榴花绚烂灿灿,一簇簇的红点缀着满眼碧绿的夏,分明只是初夏的时节,阿绾却似乎瞧见了藕花摇曳,绿波荡起的夏日荷塘。
近来好事接连不断,她面上的笑意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
绿萼只当她是因为与裴大人的婚事快要走到纳征那一步了,想是今日就能在季府见着玉树临风的未来姑爷了,焉知阿绾高兴的是檀香那步棋走对了。
她昨日收到消息,得知四皇子已经将檀香收了房,依着檀香的本事,想必用不了些许时日,檀香定是能与沈玉茹平起平坐的。
届时,只怕是会有好戏登场。
就在阿绾百无聊赖地倚在贵妃榻上翻看话本子时,窗外传来细细弱弱的猫叫声,怯弱无力,可怜无依,叫阿绾牵动几分愁思。
她放下手中的书,连忙起身去寻,才在窗前的石榴树下发现一只通体白毛,只有后边的右腿是黑色的狸奴,这狸奴叫声悲戚,似乎是受了伤。
阿绾放慢了步子,静悄悄地靠近,谁知狸奴察觉出动静来,撒腿就跑,阿绾这才看清地上的血迹。
想着它受了伤,应是跑不远,阿绾也就跟了过去,谁知这狸奴倒是能躲,竟跑到了后花园去。
阿绾提着裙摆弯着腰去寻,草丛幽深,那狸奴又是个通灵性的,若是躲了去,又是要叫她好找。
就在阿绾凝神去找时,危险悄然靠近,她却不曾发觉。
一条长约八寸,宽二指有余的长虫吐着信子,准备向阿绾拨开藤蔓的白嫩纤细的手腕进攻,千钧一发之际,阿绾僵直了身子,不得动弹。
要知道她最怕的便是这长虫,且不知此物是否有毒,若是被它咬上一口,怕是要魂归西天。
阿绾用余光看着那长虫逶迤而来,一步一步靠近,她手边也无趁手的武器,腰上倒是有系着的九节鞭,可她担心自己准头不行,若是一鞭没有打到七寸,怕是会惹怒了它。
就在阿绾一筹莫展时,先前不知躲到哪里去的狸奴探出身来,竟猛地一个蹿起,咬在了那长虫身上。
阿绾当即就要抽出身上的软鞭,就见一柄长剑从远处掷来,击中那长虫的七寸,那只差点被咬到的狸奴也因此得救。
浓荫蔽日,枝繁叶茂的流苏树开着满树白花,赛雪欺霜,清丽雅然,裴朗行长身玉立的从小径中走来。
阿绾还未回过神来,怔愣地站在那一动不敢动,裴朗行握住剑柄,挑起那长虫丢入远处,见眼前人好似被吓傻了,裴朗行脸上带着清浅笑容安抚道:“无事了,你莫怕。”
眼前的女郎白着张俏脸,颤着乌黑长睫,忐忑不安地与他对视,那双素来目若清湖的眸裹着氤氲水汽,湿漉濛濛。
看见阿绾衣裙上染着血,裴朗行心道此地不宜久留,他柔声问道:“先同我一道回去可好?”
阿绾乖觉颔首,伸出手要他牵,谁知裴朗行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实在是害怕得紧,干脆将人打横抱起。
左右二人如今有了御赐的亲事,便是叫人看着了,也只是多舌说几句罢了,奈何不了什么。
阿绾被他抱着,害羞似的埋首于他胸前,虽说后花园离她的留春苑不远,可若叫人看见还是不好,但她却没打算让人放自己下来。
被裴朗行抱着,阿绾只觉得似乎置身于清冽的雪松林中,清香撩人,又莫名让她觉得安稳平和。
走出几步远后,阿绾才想起留在那的狸奴,她轻轻抬起头来,扯了扯裴朗行胸前的衣襟,软着声音道:“那只狸奴,可否让人抱回来?”
分明这是在季府,她身为季家五娘子,这样的小事自个儿做主了便是,可阿绾却怕他眸若寒潭,黑漆幽深的眸。
裴朗行只淡然冷哼了一声,才不疾不徐道:“那只狸奴害你差点陷入险境,你怎还惦记着?”
果然瞒不过他,阿绾带着几分讨好似的扰了扰他的胸口,嗓音绵软,低声求道:“裴哥哥,你就应了我吧,那只狸奴也并非故意如此,况且它不是在紧急关头救了我一命嘛?”
闻言,裴朗行抱着人的手骤然一紧,胸口发痒,呼吸随之一沉,她竟然像梦里那般一样唤自己裴哥哥。
阿绾见他蓦然变了脸色,以为是自己惹了他不快,只好垂眼沉默,不再看他。
若是阿绾抬眼就会瞧见他耳廓上染着绯红,分明是害羞的模样,裴朗行心中像是渗了蜜一样甜,他得寸进尺的哑声哄道:“你再唤一声裴哥哥,我就答应。”
听得这番话,阿绾哪里不明白,他根本就没有生气,复而她又转眸一想,这端方君子的裴朗行裴大人竟还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