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上次高中饯别会的情况所示,狱寺的酒品是值得保障的,而且他醉酒后属于酒后吐真言有问必答型。若要问获取彭格列机密的最佳方法和途径,把彭格列的岚守灌醉然后逐一询问无疑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好在这个方法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晓,毕竟狱寺醉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人酒醉后很可能倒头就睡。但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无疑是最好时机。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小春的?」这个问题很八卦,但在众人无聊谈天说地的时候却占了不少比重,最纠结的是至今还没有讨论出个结果,颇似一个谜样的存在。
「大概是那个时候吧。」狱寺停下来依着扶手,抬起头望着感应灯似在努力回忆当日的情景,「那天下雨,小春给我送伞,可是我们却没碰到。」
下雨?送伞?怎么连个时间地点都没有?山本听得不明所以,但还是忍下疑惑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吵架了。」
「……」山本原以为他能得到第一手消息,可惜这个独家报道实在是没头没尾,他思索着如何能把整个故事有条不紊地套出来,可没等他开口狱寺却先行发话了。
「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自己的事情都顾不过来,竟然还有心思去担心别人。」
数秒的沈默。楼道裏灯光柔和,山本心裏忽然软了一块,「是不是又感动又心疼?」狱寺没有回答,山本也将身子挂上了扶梯,气氛莫名地带了点沈重,「其实有时候我还蛮羡慕你的。」
「怎么?你也喜欢她?」狱寺斜过头眼神迷离,山本摇摇头,笑意裏忽然就抹了层凄凉。
「狱寺你一直都是黑手党,可能不会有这种体会吧。头几年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的父母朋友知道了我的身份会怎么想?如果我以后成家了,我要不要把一切都跟我妻子坦白,还是像阿纲的父亲一样一直隐瞒。是你的话一定不会说吧,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在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接受全部的你的情况下隐瞒真相,连婚姻都是一场骗局。再说,万一有一天她发现了,发现她的丈夫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好,他是个十恶不赦的黑手党犯过很多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罪恶,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这样的欺骗,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了?」
山本将视线转向狱寺,眼裏也多了分柔和的欣慰,「所以我才羡慕你,不必有这样的顾虑。这么多年了,难得小春明裏暗裏知道我们那么多事,却仍从心底当我们是朋友。她明明可以跟其他人一样借故疏远甚至装作不识的。」
狱寺木然地与山本对视一阵,毫无征兆撤开目光,「谁让那个蠢女人满脑子都念着十代目。」
「怎么,你介意?」
狱寺忽然呛笑了出来。他摇了两次头。而后斜过身子继续往上走,一眼望到头的走廊,有一家人的门口挂着晴天娃娃。狱寺掏出钥匙,却因为醉酒插了好多次都插不进钥匙孔,后面的山本刚要拿过钥匙,门径自开了。
「哈伊,山本?」尾音上翘,门内的女孩子一脸疑惑,看出狱寺的醉态心裏便知晓了七八分,「请进来吧。」
「不打扰了,很晚了我先走了。看到这家伙安全到达也就放心了。」山本将狱寺往裏推,同时把檔案袋递交给三浦春。
三浦春也不强留,微微颔首相送,「一路小心,谢谢你送隼人回来。」
「不是我送他回来的,是他自己回来的。」山本摆了摆指头说得意味深长,「这家伙总算找到回家的路了。」
「哈伊?那山本是……」
「嘛,也许该谢谢的人是小春你吧。」
「诶?」
三浦春还想追问,山本却灿笑着说了再见,带上门的同时忽然想起什么一脸神秘地告诉她有什么想问狱寺的就趁现在问。房内安静下来,狱寺正在玄关脱鞋,三浦春前后翻看檔案袋,出声确认,「这是小春的吧。」对方没有回答而是盯紧了檔案袋。心道狱寺醉酒也未必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干脆打开檔案袋将报告抽出自行查看。
落映在报告上方的阴影倏然拉进,身体碰撞引起晕眩,报告哗地散了一地。等小姑娘回过神,鼻息裏已充溢着浓重的酒精味,感觉圈固住身子的双臂正在不断的缠紧再缠紧,鬓边窜入的高温灼得双脸发烧,耳垂敏锐地捕捉到气息的拂动,她听见狱寺在轻声喃喃。
「谢天谢地,你没事。」
「哈伊?」三浦春脑筋一转就想通了狱寺意指,感念他的担心,无奈身体动弹不得她只能探出手环到男人的后背像在抚慰,「就是被绑的时候磕碰到了能出什么事嘛,根本用不着这么细致的检查,狱寺也太小题大做了。而且狱寺没经过同意就私自拆看小春的检查报告了吧,这样很没道德诶。」她娇声嗔怪,将脸贴在男人肩膀上来回地蹭,试图埋到肩窝裏,好让彼此更亲密一点,「狱寺,你说你这么关心小春又把小春抱这么紧,小春喜欢上你怎么办?」
「随你喜欢。」狱寺似乎想要打嗝,上半身突然往上提了一寸,他松开怀抱伸手去扶住墻,三浦春配合地放开,一进一退,她恰好被困在了臂弯内。小姑娘仰起头,透彻如水的眼眸正好倒映出男人翠绿的瞳孔。
「蠢女人。」
「都说不要叫小春蠢女人啦。」女生试着转动身子以示抗议。
「你先不要吵。我有话跟你说。」
「哈伊?」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们……」
狱寺顿了顿,腥臭冲口而出,他猛地捂住嘴,反身冲向洗手间。三浦春在原地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出了什么事,赶忙去倒了开水追到洗手间。狱寺正抱着马桶狂吐不止,不慎有秽物进入气管他咳得厉害,三浦春蹲在狱寺身边关切地抚拍他的背,见他大致无碍后将水递过。正想劝他去吃些解酒药,对方却把杯子赛回,径自起身晃晃悠悠地回了书房,随后一头倒在床上。三浦春撅撅嘴认命地嘆了口气,过去把夏凉被摊开盖在狱寺身上,尔后安静地跪坐于一旁,饶有兴致地观赏男生被酒精醺红的面庞。尔后调皮地弯起手指,去试着刮下狱寺脸上的那一层酡红。不知怎么的,耳边就想起山本临行前同她说的话。
「狱寺,你睡了吗?」
「别碰我。」狱寺翻了个身,躲开在他脸上横行的手指。
「没睡的话,可不可以回答小春几个问题?」
「有话快说。」
「第一个问题。」小姑娘感到身体裏些许的兴奋和抑制不住的紧张,「就就是小春被绑那天,狱寺对小春说的那句话,是真的么?」
「废话,我又没必要骗你。」
开局成功,三浦春不自觉地弯起了眼角。
「第二个问题。」心跳在加快,她认真地註视着对方,屏气凝神,「那个,小春可以称呼狱寺为隼人吗?」
「……嗯,随便。」音量微弱,狱寺过了一小会儿才给出回答。
三浦春并没有註意,她还有第三个问题要问。明明心跳这么急,双颊却仿佛供氧不足般潮红,脑瓜子似承受不住突袭而上的羞赧,她不敢直接对视,垂下头用额头摩蹭着狱寺的肩膀。忽略时间的流逝和酒醉后独有的鼾声,她默然想起在玄关狱寺同她说的话,想起他说他不想再这样下去,心裏有点不安的害怕,拾起狱寺的手掌扣在两手之间想要汲取一份勇气。
「第三个问题。」
「我们可不可以就这样一直下去?小春是说,小春就这样嫁给隼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