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分开啊。」小姑娘拉着他的袖子依依不舍,婆娑泪眼藏不尽委屈苦楚。
狱寺试着牵动僵直的颈骨,错误地感到自己点了点头,指头蜷缩得紧,刚开始还有指甲嵌肉的痛感,接着却分不清哪裏是指甲哪裏是手掌了。
「明天早上搬出去,以后都不要联系我。」
毋庸置疑的语气,他起身离座走回书房关上门,没有回头看三浦春也不去确认她是否会动笔签字。门关上了就别打开,阻断所有后悔,不留挽回。
人言可畏。一日之内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浩浩荡荡潮涌而至,卑劣却一针见血地戳破了这场不实的婚姻。是他一时疏忽大意了,以为三浦春各项正常的检测报告无需多加在意,却不料敌人也可以凭此和夏马尔一样推测因果。
夫妻只是徒有虚名,岚守夫人是岚守碰都不屑一碰的女人。
也许多数人只会对这种蜚短流长一笑置之,但狱寺却清楚它背后隐藏着怎般的警告。如果有人要对三浦春不利,那么他根本不必顾及狱寺隼人的身份势力。如果想加害的对象是狱寺隼人,那三浦春更是碍眼得让人欲除之后快。
简直就像在下死亡通告。
从营救三浦春时听到的对话可以判断出,这群人的目标并不是三浦春本人,而是狱寺或者是跟他有关的一切人员,无论关系真假。却不知为何三浦春会首当其冲。
诚如夏马尔所言,敌人的情报系统太厉害,光躲避是逃不出他们眼线的监控。最简单又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让三浦春远远离开,不要跟狱寺隼人有任何瓜葛,即便只是一纸契约,也不可以存在。
他不打算跟她讲明前因后果。隐匿在暗处的敌人对他们来说都是种未知的危险,不能把三浦春牵扯进来,更何况其中还涉及小野的隐情。
即使如此一来等于宣布流言为真,他会受到黑手党各方的猜疑和质问,至少能还三浦春一处凈土、一份平安。
推开后是安全距离,陌路间有各自天地。
只是整个表演生涩僵硬又破绽百出,可狱寺实在无法像电视裏的花花公子般淡然处之,潇洒却不失优雅地来一句谢谢这些日子承蒙照顾。不想说谢谢也不想说再见,自相矛盾的心情让他发觉连自己都是如此陌生,那么快地关上门或许就是不想看到三浦春给出的反应——坦然接受心会酸,黯然神伤心会痛,是依赖还是爱,摸不透。
狱寺倚着门滑坐在地,并曲着腿把头埋进手臂裏,周遭静得只剩呼吸起伏的声音。记忆在骚动,他仿佛听见有人在脑海深处唱歌,伴着水流撞击瓷碗的清脆。每一天,每一天,循环往覆。
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亲手结束这样的生活。四周的闷热捂得胸口都在发热,却不知勒出的是汗还是血,就像一个被放了气干瘪的气球,褶皱遍布乍看之下伤痕累累。刻上的不仅仅是痛,还有喷涌而出的歉疚。他忽然忆起其实想要跟三浦春说声抱歉。
明明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只要三浦春不主动请离,他不会逼她走的。即使未曾亲口许诺,狱寺也不愿违背初衷。
可惜命运往往同预想的背道而驰,决意被甩出车厢那么苍白无力,时机不早不晚刚好在他下另一个决心的当口。偏偏那么巧,他才刚决定去争取去抓住去把握,却不得不收手了。
对不起。
他说谎了。
狱寺动了动唇捕捉到知觉,试图覆原在三浦春进门前练习过数十次的对话。一不留神就会念错的臺词,数字之差天壤之别,他把最原始的用词一一归位,埋着头感受黄昏晦暗的光线。在心裏默念,一遍一遍,这一次,不会念错也不用再强行换改。
蠢女人。我有话跟你说。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们……
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