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浦春做了个梦。她梦见泽田婚礼的第二天,她坐在出租车上头倚车窗,闭着眼试着入睡。可是,车内的马达震得车窗咯嘣咯嘣响,脑袋随着剧烈晃动的车窗规律地一起一撞。直到有力道环过后肩,将身子往另一边扳去,脑瓜子嵌入坚实的颈窝,世界静了下来。
后面的三浦春不记得了,她顺了顺散乱的发,通宵运动后的疲乏遍布四肢,浑浑噩噩中她忆起先前在山顶靠着狱寺睡了过去,醒来却正躺在床上。三浦春坐起身,被单从身上滑落,被捂得发热的身子被冷气入侵,这才发觉自己和衣而睡,外套散落在地,她无由地笑了出来。
呵,狱寺这家伙。
下床在房裏溜了两圈没有发现人影,这才想起今天是工作日狱寺应是上班去了。不由得心裏愧疚,竟没考虑到狱寺要工作的问题害得他熬夜,一瞅时间又开始担忧狱寺的早中饭问题,毕竟一早上都在昏睡也不知道狱寺有没有好好地自己去觅食。计算着还有些时间,女孩子果断地打开冰箱数了数食材。
办公室裏的狱寺批完最后一份文件,身体后倾压上靠椅,疲劳和紧张压得太阳穴隐隐发胀,他闭眼小憩,习惯性地伸手探进公文包内,却没碰到意料之中的物件,才忆起并未带盒饭。
呵,习惯真可怕。
经过这些个月,秘书也不会主动帮他准备一份外卖,正思索着如何解决中饭问题,秘书却敲门走了进来,告诉他楼下有个名叫小春自称是他妻子的人要求见他。狱寺轩眉一挑心裏估摸着三浦春的来意,难道这妮子也良心发现知道拖着自己通宵是多么的强人所难于是负荆请罪来了?狱寺推敲两番觉得此假设难以成立,手指轻敲了会桌子才对秘书道,「先让她在底下等十分钟再上来。」
不管三浦春此行为何,她害自己彻夜未眠的事是一定要加以惩戒的。他狱寺隼人决不是那公报私仇的人吶。
但狱寺很快就后悔了,因为把三浦春耗在楼底下十分钟也就等于把自己困在办公室十分钟,最后几分钟狱寺无聊得只能对着墻上的钟数时间。一秒两秒三秒,那感觉,度日如年,还搞得他迫不及待地想见三浦春一样。
然而狱寺见到三浦春后他更后悔了,因为三浦春是来给自己送午饭的,而就因这个错误的决定,他多挨了十分钟的饿,真是自作自受。
而三浦春刚坐稳就问了个奇怪的问题,「狱寺,我们早上是不是坐的士回来的啊?」
「是啊。」狱寺没有多想,接过便当举起筷子准备开动,才不禁疑惑三浦春怎么会知道,难道她中途醒来过?将心中疑问问出口,三浦春却没去回答反而笑吟吟道,「小春发现啊,其实狱寺你有时候人也挺好的。」
被三浦春突如其来的夸讚袭击得有些无措,狱寺向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他也不会反驳说自己是个坏人,所以只好故作镇定以示无所谓,「切,什么跟什么嘛。」咂咂嘴又将註意力移回午饭。
三浦春噙着笑意看狱寺将午饭送进嘴裏,咀嚼数番后咽下,心裏那念头也随他起伏的喉结上下挣扎,最终她在心裏释然一笑,将心境全盘托出。
「小春真的很谢谢你,小春现在已经没有事了哦。」
「谢倒不用了,反正你的谢也不值几个钱。」狱寺显然没註意到三浦春后半句话的含义。
而三浦春心结初解,正值心境开阔人也豁达不少,未同狱寺计较而是进一步跟他解释,「小春是说啊小春现在不会为过去的事情伤心了,所以很感激狱寺你能帮小春。」
他突然停了筷。
不是撂下也不是搁置,而是突然停滞在了空中。
三浦春说不会为过去的事情伤心,也就是说她不会再为泽田纲吉伤心。
而三浦春忘记泽田纲吉的那一天,也会是三浦春离开狱寺隼人的一天。
她是来跟他道别的。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狱寺不知道,他说不清也道不明。
只是面对三浦春若无其事的说出这件事之后,他感觉身体仿如冰封,四肢百骸都在索取心头仅存的那一丝温度。
他试着拉动生了銹的下巴让自己看起来更为自然,但僵滞的神经仅容许声带颤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哦」音。
就在他想给这一切做一个能让自己接受的合理解释时,三浦春那脆亮的声线又再度响起。
这个时候狱寺发现,他在本能地抗拒三浦春的声音。
「不过事情虽然完了,但小春还有件事情要做,所以暂时还不能走。我们之前说好的期限还没到呢,狱寺不能赶小春走哦。」似生怕狱寺借此发难,她加急语气将后句匆匆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