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熟悉的家门前,钥匙刚插入钥匙孔内,晚风越过廊窗摇着风铃玎玲作响,狱寺背扛着大号玩偶熊,视线被笨熊的脑袋遮挡了一半,心裏就开始疑惑自己怎么稀裏糊涂的就把这累赘给买回来了。
毕竟当时他坐在车上,车外景观一闪即逝,如果不是山本突然停车,他根本不会跑到那家店门口,要不是山本说起合买礼物而自己又不愿意合买就单买,他估计都不会想到把它买下来送给三浦春。总之山本就是害自己破费的罪魁祸首,怎么就坐了一路车自己就和那个棒球笨蛋一样败家了呢?
狱寺挫败地摇摇头,侧脸颊贴着玩偶熊的下巴来回滑动,软质的毛绒挠着他的脸,脑海裏不知怎么就拼凑出三浦春抱着大笨熊蹭来蹭去的画面。不自觉又将毛绒在肌肤上平滑过一段距离,软软地很舒服。
七分力道,三分巧劲,自家的防盗门,狱寺知道如何悄无声息地打开它。头顶上的风铃还在叮当叮当地奏响,不远处电子钟塔的时间已过了十一点半。他想三浦春如果睡觉了,就把大笨熊放在她床头地板上正对着她,如果三浦春还未睡……可能性实在不大。
踏进玄关还来不及开灯,就看见走廊地板上有浅色的烛光,像雨后地面不规则的水渍,平伏在地板上。拉住门柄再慢慢用力将其推回原位,防盗门门栓不动声色地归位,狱寺托着玩偶熊朝光线中心移动。
走两步就是厨房,房门大大咧咧地敞开,微弱的烛光轻轻地跳动,散开的光线都随之摇颤,似乎整个空间都在晃。狱寺还没探进头去看个究竟,只觉烛光忽然一灭,女生耳熟能详的口癖,打火机按键的噔噔两声就入了耳蜗。
烛光再盛,盈盈晃晃,依稀是残宵未殆的余梦,在如影如幻的朦胧中等谁来唤。
「已经是最后一根了。」女孩的声音裏有沈沈的倦怠,短暂的停顿后起了抱怨,「二十五根蜡烛都逐一点完了,再不回来,小春的生日就要过了诶。」
有细长的一声猫音,似在回应少女的埋怨。
「啊啊,差点忘记了还没许愿呢,最后一根蜡烛了小春得抓紧,先许个愿再说。呃,许什么好呢?」
刚准备出现在厨房门前的狱寺止住脚步,不自觉地抓紧手中的大笨熊。
「祝愿小春越来越像个淑女?」
小姑娘刚刚惊喜地提议,门外的男人就立即在心裏作出了否决。
三浦春到底对淑女有多执着啊,明明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这个称呼挂钩了。要说淑女,人家十代夫人才是真正的名门淑媛。默不作声地反驳到此,狱寺忽然好奇十代夫人那一身高贵典雅的礼服穿在三浦春身上是什么效果,他努力地将两者拼凑却无法融合成确切的图像,唯一能肯定的是,三浦春一开口准糟蹋那身衣服。
「唔,还是祝愿瓜早日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猫咪欢快地叫了两声,门外的狱寺满头黑线。
他该从哪裏开始吐槽好啊。实在难以想象瓜恋爱了会是个什么样子,况且他也不打算养两只猫。打住,他在乱想什么,瓜是匣兵器啊匣兵器,怎么可能找对象!再说了,其实到现在他都分不清楚瓜到底是猫,还是豹……
思绪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搅得有些凌乱,狱寺捶捶脑袋却没听见女生的后续。
客厅裏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传遍整个走廊,烛火应着频率仍在一上一下的微微颤动,狱寺扯了扯领口,感觉心律有些不齐。
他听见手掌轻合三下的声音。
「好了,小春许完了。」
「喵?」尾音上翘的猫叫替他问出心中的疑惑。
「不好意思哦,瓜。因为生日愿望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哦。」
卖什么关子啊吊人胃口。狱寺在心底不满地哼了一声,思衬着是不是在这时出场。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他再次拉了拉领口,深呼吸,假装若无其事地从墻后转入门内。
「餵。」
「哈伊?」
意料之中的反应。他侧移走入门前的那一道盈光中,并未拉上拖曳在地的大笨熊,迎着烛光,试图寻找记忆中的那张脸。
目光相接的一瞬间,他见到三浦春睁圆的眼裏写满了不可置信,暖暖的烛光映入她的眼眸,烛焰如浆,秋水如目,浆声惊起了波澜也縠皱了自己的影子,融融地似要熨出红泪来。
好像陷入了迷障,狱寺觉得眼前的三浦春影影绰绰看不甚清,他张了张口试着去打破这层岑寂。
「你干嘛,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一副感动得要哭的样子,他的出场有这么惊天动地么。
「哈、哈伊,没没事……狱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刚,你怎么还不睡?」
「在等狱寺回来喽,小春今天生日嘛,虽然中午和京子出去聚餐了也收到了朋友们的祝福短信,但总觉得如果没有收到狱寺的祝福会很遗憾吶。啊对了,刚刚山本还发短信祝小春生日快乐了呢,狱寺你一定和山本在一起吧,也不发个短信给小春,害小春等到现在。」
还真被她猜中了。心裏发虚,他差点错过了话裏的重点。
狱寺不发短信是因为他知道快到家了。
三浦春不入睡是因为她在等一句祝福。
「什么跟什么。」狱寺压低了音只让自己听到,很快将话题切回,「你生日怎么不告诉我?」
「说了也没用啊,反正狱寺心裏阿纲先生最大嘛,再说狱寺你不是也知道了么?」她俏皮地将眼珠一转说得理所当然,狱寺还没猜到她是如何得知自己知道她生日这回事的,三浦春已开始撅嘴发洩不满,「但狱寺也去得太久了,小春一根根的点蜡烛,蜡烛都点到最后一根了,狱寺才回来,等得很辛苦诶!」
这时候狱寺却笑了,一边的嘴角单方向扬起,顶起小小的自信,「餵,你过来,看这是什么?」
他篡紧手裏的熊毛,将玩偶熊单手提起,拉进门框。
下一秒,三浦春就朝他扑过来了。他只觉手裏一空,脚下被突来的力道带得一阵踉跄,身子有些后倾,随着彭的一响,三浦春抱着大笨熊滚到了地上。
狱寺稳住身子,立马就觉得三浦春实在是忘恩负义。
「啊啊啊啊啊啊honey小春想死你了,亲一个,嚒嚒。」
很好,他狱寺隼人成电灯泡了。不理会三浦春的畸形恋,径自走到餐桌前拉出椅子坐下。桌上放着一盘完整的生日蛋糕,上面零零散散着分布着白点,细数有二十来个,想来是燃蜡烛时不小心滴落的烛泪。
他仿佛看到了蜡烛燃烧的一分一秒,从第一根到最后一根。
此时惊喜过后的三浦春也回覆神智,抱着大笨熊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可熊的体积太大足足遮挡了三浦春整个身子,她只好苦恼地暂且把它放在椅子旁边。托着下巴望向狱寺,嘴角有藏不住的笑意。
「其实狱寺你没必要这么破费的,反正都已经送花了。」
「什么花?我没送过啊。」
「别不承认了,那盘花不是你送的吗?」
三浦春伸手指了指,狱寺顺着手势看到数朵灿黄色的六出花朵盛开在精致小巧的花瓶。
狱寺认得这种花。
萱草,又称忘忧草。
就在今天,这种花洋洋洒洒地开遍了十代夫人生日宴会的现场。
「不过话说回来,狱寺你怎么知道小春最喜欢的花是萱草啊。」
「蠢女人我跟你说了这花真不是我送的。」
「这个时候就不要害羞了有什么关系嘛。」
「我说你……诶,算了。」不就盆花么,三浦春误会就误会吧,谁让送花的人不写名来着。
「说起来,怎么这么巧,十代夫人也很喜欢这种花。」
「你说的是艾米小姐么,她跟小春同天生日还喜欢同样的花,这么说来小春和她还真有缘诶,真希望哪天能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