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冷冻室的最底层应放上生肉、鱼等生食,中层则是冷冻加工食品,最上一层则是即食的冷藏食物。而冷藏室也有相应的食物存储顺序,以便防止细菌的交叉感染和食物串味。
这是近些天三浦春告知狱寺的生活常识,介于对方总是心不在焉,三浦春不厌其烦地说了一遍又一遍才让狱寺勉强记住一点。至于料理的做法、洗衣机的使用方法、衣服被子的迭法,无论说明多少次这个态度恶劣的学生仍是一窍不通,不久前还在做菜时油盐酱醋一锅烩,把食材糟蹋个遍。
三浦春想教会狱寺自理的方法,可狱寺却总不配合。
眼下各式调料告罄,三浦春只得拽着狱寺前往超市。相处数月也知道狱寺脾性,软语相求或出言相激都能让他去做本不愿为之事,实在不行就生拉硬拽,紧要关头还可叫瓜出面摆平。
很多时候狱寺不得不承认三浦春和瓜有些想通之处,尤其是三浦春抱着瓜站在他的对立面时,就更能发现两张脸的相似,他总结之后莫过如下:
第一,这两个都只会给他添事添乱添麻烦,还总是同他对着干。
第二,一有什么事就使劲办法支使他,撒娇撒泼装可怜一轮子上。
第三……好吧,他承认他们都有那么一点可爱……只是一点!这一点最可恶。
眼神从正在跟他解说有关洋葱的挑选、储藏、切剥、制作等方法和註意事项的三浦春身上移开,不期意碰上高挂在墻上的禁烟标识,狱寺无意识地掀了掀眼皮,矮下身掏出刚刚在口袋裏放下烟盒的手,掂量物品柜上的洋葱。
「你最近要出远门?」
「哈伊,为什么这么问?」
「是你太奇怪了,心血来潮地让我学家务。」明知他在这方面无能,实在让人起疑。
「才不是心血来潮呢。」
「那就是蓄谋已久?」
仅是顺着话意脱口而出的问话,殊不料塞得三浦春哑口无言,能够明显地察觉到她将话语咽下时喉间的波动。狱寺又瞄了眼上方的禁烟标识,不知怎的竟有种想毁去的冲动。若无其事地撤个理由独自行动,漫无目的地绕上数圈就出了超市,这时才发现今夜的风异常迅猛,打火机根本生不了火。周遭的阴暗处有亮光似相机闪光灯般一闪即逝,狱寺抬起头看到浓厚的云层裏疾流过一条亮纹,意识到暴雨将至,再次走进超市去找寻三浦春。
超市的所占地不小,狱寺看到三浦春时她正在试图将高挂在货架旁的一条睡裙扯下来,无奈身高受限,不论小姑娘如何腾挪展闪,裙上的俩根吊带丝毫不为所动未见一点从衣架上滑落的趋势。外头如碎石匝地的雨声像是罩在密封的卖场外,一个接着一个的响雷在远处炸裂开来,市场内人丁稀少,摧枯拉朽的风声仿如近在咫尺。
「哈伊,下雨了。」惊觉到外头的天气聚变,三浦春不禁自语的同时脑袋撇向一旁张望,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但愿是雷阵雨,否则就只能等到雨小了。」狂风不终朝,暴雨不终夕,并非臺风频发季节,此等雨势必然持续不了多久,就算后有小雨也可就地买伞。
并未惊讶于突然插入的话语,三浦春将视线旋回睡裙,双手抓住裙裾前后摇摆,「狱寺,帮小春把这个取下来。」
睡裙着实挂得有些高,狱寺也要踮起脚尖才能勉强够到衣架,取下来更是要花一番功夫,凭三浦春的身高完全是不自量力。拿到睡裙的三浦春如获至宝,紧搂着睡裙原地转圈,没有更衣室没有镜子就比着自己的身子低头目测是否合适,爱不释手地撑起吊带欣赏,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个领口……未免太低了吧。
虽说睡裙好喜欢看起来合身衣柜裏也没有相同款式,虽说经过认定狱寺隼人除吸烟外品行端正作风良好重点是不近女se。
可是,为了谨慎起见,为了以防万一……
小姑娘心有不忍,却还是咬咬牙将睡裙往前一送。
「狱寺,这个小春不要了,你挂回去好了。」
「啊?」刚拿下来就要挂回去这女人怎么这么反覆无常,再说了拿下来就费力气了挂上去岂不更耗功夫?狱寺井字上头,言语不悦,「你怎么这么麻烦,要挂你自己挂去!」
她连拿下来都是问题要怎么挂回去啊,随便扔个地方又会有犯错感,而视野范围内除了狱寺外连个工作人员都看不到,真是自立无能求救无门。三浦春又瞧了瞧手裏的睡裙,自身本就不舍外界也不让舍,不如索性留下,反正穿了也就在自己房间裏晃荡,被看见的几率微乎其微。带着些许侥幸乐观三浦春最终决定将其收入囊中。
碰上大雨阻路,三浦春便权当娱乐休闲,放慢了脚步一个货架一个货架地悠悠闲逛,狱寺也就跟在后面随处看看,在路过烟酒专柜时稍作停留,等回过神来三浦春又不知钻到哪个货物区去了。超市占地虽大好在时间充裕,狱寺也不着急找,三浦春就在这裏面,不会失踪也不会跑掉。
穿过生活区再探查过几个商品架,果不其然地看见三浦春站在结算臺前的过道中央,正在和一位神se消沈的男子交谈。狱寺对那男子还留有印象,在小野案件中歹徒因要撕票而与警方对峙时,那个试图冲破警卫线甚至甘愿做人质交换的男子——小叶的未婚夫山田。当时在现场只觉此人如癫似狂精神失常妨碍办案,事后再看媒体报道却犹如一场惊心动魄生离死别的爱情剧,狱寺隼人云雀恭弥歹徒警丅察那都是群众演员通通一笔带过。
如今事情过去,山田和三浦春当是巧遇,就算两人婚期延迟,三浦春应仍是他们婚纱照的负责人。料想两人在谈婚礼的事宜狱寺也不便插足,无意中撇见山田神se却非喜庆之兆,待到山田辞别后走近三浦春,却发现女生失神地立在原地未发现他。
「出什么事了?」
被出言惊醒的三浦春身子微颤似往上提了一寸,抬头对向他的双眼还残留着涣散的痕迹。
「狱寺,为什么相爱的人总是不能在一起呢?」
「什么?」隐约感到不妙,他不擅长这种问题,答得含糊其辞,「这种事,也不能一概论之吧。」
「山田先生刚刚跟小春说,小野小姐在不久前突然单方面取消了婚约,原因不明。」
气氛直坠而下,三浦春也没了继续购物的心情,推着购物车走入结算通道,利用结算的时间狱寺寻回生活区拿了把折迭伞,毕竟大雨突至不一定能打到车,唯一庆幸的是家就在左近。
一车的货物装了满满三个购物袋,狱寺将购物车推入车堆,掂了掂三个袋子将装着生活用品的袋子递给三浦春,裏面除了她那件睡裙外还有一些护肤品和日用品,没有多少重量,却因几卷卫生纸而意外的占体积。剩下的袋子裏分别装着油盐酱醋各种调料品和食物,狱寺撑开伞不自觉地蹙眉,刚刚拿伞太急竟没註意拿了把小号的伞。三浦春盯着雨伞眼底流过一缕疑惑,微微启口想说些什么,却在将眼神移向狱寺时选择缄口。狱寺拎起余下的购物袋,三浦春走到超市门口拉开了门,雨声如潮窜席而入。
三浦春手裏的购物袋被裏面的物品撑得鼓胀开来,怕物件遭水她将整个袋子抱在怀裏。风不知何时停息了,却辨不清雨来自哪个方向,三浦春捧着袋子,狱寺打着伞,小雨伞罩不全走不近的两人。三浦春只觉沁凉的雨水拍打在裸露的右手臂上,雨水溅上臂膀水气很快就占领了短袖袖口向肩膀侵去,地上的水花蹦上小腿,脚踝处是近乎发麻的湿冷。
山田先生阴郁无奈的眼神和沙哑哀柔的嗓音仍在脑海不断回旋,路灯被雨水打出一团湿蒙蒙的雾气,明明鼻子没酸,眼界却模糊了,可能是雨水飘进眼裏了吧。
下雨的时候总会有人在雨中相错,下雨的时候总会有人迷失,下雨的时候总会有那么几个人被雨淋湿了心情,患了重感冒。
三浦春不喜欢下雨,下雨的时候无法拍摄婚纱照的外景,看不到人们幸福的笑脸,雨声如墻隔却了一切微妙的声音,谁都听不到谁的心跳。
三浦春不太记得是怎么走到家门口的,将怀裏的购物袋撤回到手裏提着,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她停在门前伫立良久,手裏的购物袋随垂着的指尖脱落在地,她缓缓蹲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