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悬疑本该通过这次事件顺理成章的解决,不料被捕者竟集体服药失忆,即使严刑逼供也不能获取分毫信息。伊米凡达在日本的势力全权交接给初来乍到的家族公主,彭格列身为同盟及合作方自也不好袖手。搜获的药物超出了一般人的理解范畴,夏马尔研究数日才摸到头绪。小野的婚礼不日举行狱寺也在受邀之列,各方事态都在近日内陆续迫近。正是多事之秋。
外头天色降暗,电视裏的天气播报员发出近些天将有臺风过境的提示,狱寺拉开窗,蓄积一日的燠热扑面直来,呼吸不畅他习惯性地扯了扯领口。奔波终日难得有喘息之机却被通知参加今晚的同盟宴会,酒会应酬易让人疲惫,在此之前他还要同夏马尔单独一聚。
不安促使燥闷升级,狱寺仰起头深呼吸调整心态,眼前忽地一黑,眼皮周围柔软微凉的触感,紧压在背后的体温,他听见女孩用带着偷袭成功后的得意俏皮地问:猜猜我是谁?
抬起手将捂在脸上的小爪子扒下来,狱寺没有心情去理会女生的玩闹。突至的宴会打断了日常的晚餐,眼前还残留着三浦春的嘴唇撅起后撇到一边歪成一个不情不愿的笑容,转过身却发现对方换了个嬉笑顽劣的表情正扯着眼角做鬼脸,装出语重心长的口吻跟他说,今天吃不到小春的菜明天还可以吃嘛狱寺你不用这么沮丧啦笑一个呗。狱寺没好气地甩个白眼给三浦春心道这女人还敢不敢再白目自恋点,真想扯起她的脸看那皮究竟有多厚。狱寺径自走到玄关,脚步在门前停驻数秒他嚅了嚅唇,告之三浦春他会替她去夏马尔处拿体检报告。
註射发生在三浦春晕迷之后,她本人似乎并不知自身被註射过不明药剂,连日来也未发现她有异常状况。只能耐着性子等药性分析和体检报告出来。光线正面打入,狱寺只能看见夏马尔逆着光阴晴难定的半张侧脸,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药,费了我不少功夫呢。如果用于正途不失为医学界的创举。」夏马尔弹了弹手上的报告,狱寺没有打断他静待夏马尔说下去,「智能药——堪比一种电脑程序——在符合种种条件后就会发挥最大的效用。但若有其中一项条件不符,药剂会立即排出人体。」
夏马尔拿起左手边写着三浦春名字的檔案袋走到狱寺身前,却没有将体检报告递出的意思,逆光的阴影交迭在他面部形成一种捉摸不定却不可逼视的肃然,「下在小春身上的这份试剂一旦发挥效用,就会让人彻底绝育,绝无治愈的可能。」
「绝育?」狱寺一时间未能反映出这个词内在的含义。
「就是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怀上孩子。」
冷静绝决的声调如同一棒打散了意识,霎时间狱寺的脑海倒退成混沌,随后他才明白过来这一切所代表的含义。其实他不太懂生儿育女对一个女人来说有何象征,但却异常清楚这对三浦春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般喜欢孩子疼爱婴儿的三浦春,如果让她知道她这辈子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她会怎么想?连番的失意和危险的侵袭,遭受此种打击的她还有没有勇气再次站起来?要不要隐瞒着这个事实,但若要瞒,又能瞒多久?
狱寺不知道,无法想象,不敢想象。思维混乱。
为什么。为什么不幸和厄运总会降临在三浦春身上,她究竟做错了什么,竟遭致这般后果。
——她大概只是惹到了彭格列吧。
——不要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嫁错了人。
话音次第回想,听不出诘问的对象亦找不到控诉的源头,一遍一遍仿如罹骂,牵痛心底最深处的责难。
如果能早一点找到,如果能早一点发现,如果行动再快一点,就早那么一点,只需要那么一点,如果在按下通话键时不曾有过犹豫……
一切如果都太过奢侈,虚妄残酷平抚不了懊悔和伤痛,幻想往往是在重揭伤疤。
「你在想什么?」檔案袋拍打在狱寺胸前,夏马尔话音严正,却高傲冷漠犹如最现实的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