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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危通知书下了一次又一次,林栩行的身体也随之疲惫起来。靳乐最近的精神状态好到亢奋,甚至一家子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期望医院是检查错误,可是随着日子过去,反反覆覆的日子压的人无望,他们终究不敢面对现实,这恐怕是回光返照了。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林栩行没有丝毫犹豫就赶回医院,与此同时靳乐喋喋不休的表决心,一定要出院,他到病房前就看见自己失了头发满脸倦意的母亲拉着查房的小护士讲话。
“妈!”男生跑上去,眼底是显而易见的憔悴,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太杂,他思考的能力都消失殆尽。
靳乐见儿子来了,褶皱在一起的皮肤满是黑斑,就那样拉住林栩行细长的手指,一时恍惚的触感宛若坠入深渊,女人笑意盈盈,眼底却不无时刻含着晶莹剔透的泪水,“妈妈就是想出院,最近我可有力气了呢,祖国大好河山,发展越来越先进,我老了,现在不看,以后哪有机会?”
林栩行反握住靳乐,将她脸颊铺满的情绪尽收眼底,他细细的看,想永久将母亲镌刻在记忆深处,“那也要先问问医生的意见,医生同意,我们就办出院。”
他行动很快,怕耽误了一点时间,跟主治医生完成了简短的交谈,对面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时日无多,事无转机。既如此,能少些遗憾,就是对病人这一生最好的尊重。
林凛跟靳乐十八岁相识,相伴几十年,相爱结婚生子,互相陪伴半生,相濡以沫,此刻第一时间遂了她的愿,办好手续一家就拎着大包小包的衣服回家。
靳乐在车上,望着外界随着车子移动而向后跑的青葱的树木,眼前一幕幕好似倒放一般,皆是快乐,皆是回忆,此刻又皆是遗憾,林栩行和她坐的近,清楚看见了母亲淡漠的双眼填满泪花,红布满了整个脸颊,却又浅的看不见,靳乐颤抖着手抚上孩子的脸颊,帮他捏紧些口罩,话音中哽咽至极:“要註意防护啊,生病很难受的。也不知道你这些天来来回回,来来回回,有没有遭上病毒,都怪妈妈,妈妈这身子骨太弱了,年轻时就应该听你爸的,多锻炼,多动动,指不定重来一次,我百来岁都健壮很呢。”
“怎么能怪您。”林栩行的脸颊热的发烫,他嗓间犹豫的吐出这几个字,心臟颤的难受。
“夏天又要到了。老林,我记得我们就是在一个盛夏认识的。骄阳似火,晒的这个地面滚烫,脚都要烧着了。”
林凛在前排开车,接了句话:“那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啊?几十年,我们都老了。娶了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了。”
靳乐和林凛的感情一直很好,父子关系这块也是靳乐一直在打圆场,奈何用处小,两个犟种,谁又肯让步。
“最近公司有个急项目,明天恐怕要出去一天。等忙完了,我就带你去世界各地转,什么工作的,都排后头去,老婆为先。”林凛手上把着方向盘,林栩行在后面看到父亲的面容,一向的严厉不见踪影,谈起往事,还是他幼年时照片裏看到意气风发的模样,从前的影子尤存,“林栩行,照顾好你妈啊,出了事,我找你负责。”
林栩行这次的态度缓和很多,悠悠的应下。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跟靳乐昨日说的回忆很相似,艷阳高照,万物皆是生机,分明还没到来的夏天,仿佛被催的提前。
男生把躺椅安在公寓楼门口,靳乐带着蓝色的毛绒帽子躺在上面,沐浴着光线赐给人们的温暖,她把手指放在阳光下,五指都被均匀的晒到,又像想起什么一般,她激动起来:“帮妈妈去拿那样东西好吗?”
“卧室第一个柜子?”
林栩行挑了挑眉,倒有些好奇起来,从小父母亲就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翻那个柜子,他也曾好奇的问过原因,只是被两个人相视一笑带过。
柜子裏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不过早已布满了灰尘,他小心翼翼的拿出来,带到楼下,靳乐的笑意味不明,男生的心莫名被牵动。
她打开了那个林栩行自小到大都没见过的盒子,好像是一段岁月的完结,好像是对曾经的告别:“这个录像机,拍的都是我和你爸以前的故事,我喜欢记录,林凛也愿意让我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