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乐的房间已经空置很久,无人打理,走进一片灰尘扬起,床头柜旁摆着个行李箱,是上次从医院带回来,还没时间整理的。
一片空荡寂静,几个房间唯这间朝阳,温暖的光线窸窸窣窣透过窗的罅隙射进来,柔软细腻,照的人心发痒。
林凛闻到残留的淡香,看到放在桌面上的信纸,手间颤动,熟悉的字眼被尘封。
“林凛同学,收。”
男人厚实的背影坐在床的一角,却透着深深的无力。
“老林,相识几载,你我早从热烈的少年成为白发细密的老人。儿子也成长了。
你爱儿子,却总把这份爱藏在心裏,缄默不言。你曾说,只要他对我好,你就会对他好。可事事都不遂人愿。
你的工作缘故,让你无法不脱离家庭,早出晚归,我懂你的苦,你的言不由衷。我懂儿子的想法,和看向我时的欲言又止。你们皆註重每一份感情,却又皆犟的不向对方说出口。
我看着你们对互相的关心,却又看着你们的关系一日日降入冰点。这一次,我知道註定不会是好结局。儿子去救他心爱的女孩,那我便在这时同你说说话吧。再不说,恐怕终究来不及。
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老林,我的人生真的要到头了。望着儿子担忧沈重的背影,我的心好痛好痛。我告诉他我不会有事,让他放心去。是我欺瞒了他,其实我知道我撑不住了。
你的性格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倔强又傲慢。这一次,你跟儿子,是不是又要闹矛盾了,我急切,却身不由己,你们从未把话说开,却又要多一份心结。
他的离开,是我准许的,是我让的,不怪他。我的离去,是天註定的,和别人无一点关系。他还小,他还没能力照顾好自己,更不懂爱的真正定义。但老林,相信他一次,他是有担当的人。
希望你能少一点怨恨,知道有爱我就会一直伴你左右。
而最后的决定,全在你。”
林凛把信纸放下,眼底擎住泪水。
今年林栩行十七有余,他生日那天,靳乐在家中为他庆祝,儿子笑容璀璨夺目,宛如深夜星辰。
可他不知道,也不会知道,每一个生辰日,只属于他的那一份定制蛋糕,是父亲在工作之余不厌其烦的叮咛,嘱托,时时刻刻的关註,最后被送到家中的蛋糕。
爱于心口难开,最终只在误会中掩埋。
不懂爱的人,以行动示爱,却不提起,不诉说。
如果不说爱是死要面子,那么勇敢说爱是胜利者的姿态。
林凛走出房门之时,林栩行已经通起电话。
那头的女孩声音中满是焦急,她接连不断的提问,问这些日子裏他去哪了,为什么老师说他退学了。
林栩行的声音饱含沙哑,他的话都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他的泪珠填满双眼,他能给齐颜什么,什么都给不了,他赚不了钱,做不到两全其美,他让自己丧母,又怎么能保护住心爱的女孩。
“齐颜,分手吧。”
他在对方的碎语中找到一丝停顿,轻声开口,齐颜那头顿时沈寂下来,不可置信:“你开玩笑的吗?”
“没有。”
“为什么。”
林栩行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好像在同对方说,又好像在劝说自己:“没什么。”
“没什么,齐颜。”
“就是…不想谈了。”
齐颜坐在房间裏,无奈的自嘲一声,喃喃重覆对方的话:“不想谈了?”
“你不喜欢我了,是吗。”
“是。”
林凛手裏还拿着那封信,他走过来抽过林栩行手裏的手机,挂断。
男人没去管林栩行的眼神,妥协开口:“明年覆课。成年了,再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