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这日,天微亮薄卿便醒了过来,拥着薄被在床上辗转反侧。
上次出去她就与表哥约好掌灯时分,在朱延街的王记首饰铺见面。
在侍女的服侍下起身洗漱,薄卿换上了前几日就选好的一套新做的杏粉色衣裙。
坐在梳妆台前,她双手轻托面颊,望着镜子里满眼笑意的人儿,越发欢喜。
今日过后,她便要在闺中待嫁。
好在王府与梁府之间仅隔着三条街,出嫁后她也可以时常回来陪伴家人。
此刻的薄卿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美好的向往。
日暮降临时,薄卿又来到镜前简单梳理了妆发。
而后她将要送给表哥的玉佩放进紫檀木盒,给永乐收着,便带着两个贴身侍女出门。
朱延街是湘城最繁华的街道,路两旁,以及上方的绳线上已挂满灯盏,明亮如昼。
许多与她年岁相仿的年轻男女有说有笑地在街上穿行,很多脸上都戴着面具,或蒙着面纱。
薄卿在铺子前停留片刻,最后选了块好看的狐狸面具戴上。
纵使如此,看着那双映着漫天灯火,纯澈灵动的桃花眼,以及饱满的樱唇,还有柔美的下颚线,也能想象到她的绝色。
有公子上前搭讪,都被薄卿温柔而疏离地婉拒。
首饰铺越来越近,她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虽然门口有许多人来往,但薄卿对梁远祯的身形十分熟悉,纵使在人群中也能一眼认出。
可此刻她仔细看了好几遍都没发现他。
以往他们相约,总是梁远祯先到。
失落的薄卿在离铺子不到五步时停了下来。
来往的人多,她突然不走,便有人收势不及撞上她。
少女踉跄间,纤薄的肩被陌生的温热胳膊虚托住,身子也得以稳住。
而她的眼眸同时亮了起来。
里面倒映的却并不是扶住她的男子,甚至余光里都不曾有过他的身影。
不远处,同样戴着狐狸面具,刚从首饰铺出来,站在台阶之上的少年正笑着朝她挥手。
“谢谢。”
心情瞬间放晴的薄卿头也未抬,行了谢礼便快步往前。
她没有留意到男人身上熟悉的冷香,自然也没有察觉出他眼底的冷意。
反倒是永乐和永安觉得压抑,抬头看向戴着半块黑色面具的男人,却惊得三魂七魄险些离体。
摄,摄政王!
郡主她竟会毫无所觉?!
已经来到梁远祯面前的薄卿对身后的一切全然不知,她指了指彼此的面具,为自己与他的默契感到欢喜。
追上来的永安和永乐面面相觑,犹豫着是否要提醒薄卿。
但见她如此开心,她们最后还是忍住了。
多半只是偶遇。
薄卿与梁远祯并肩而行,有说有笑地汇入人海。
倒映着少年的美目中如有星光,明亮纯粹。
半侧过身回望他们的燕纵虽在灯火璀璨处,但这片俗世烟火却不曾入他的眼。
周遭来往的行人纵使被他吸引,也都不敢再多看。
与薄卿背道而行的燕纵停在街边一家雕花摊前。
看似随意地捏起一朵玉质粗劣,但工艺精细的小桃花。
指腹划过它打磨得柔润的花瓣尖,他的举止优雅,却莫名的让人心惊胆战。
放下一颗金珠,燕纵将花收于掌心,转身离去。
今日街上人多,大大小小的酒楼几乎都座无虚席。
好在梁远祯提前订了包厢。
因着从小一起长大,他熟知薄卿的各种喜好,从点菜到用膳,都做得十分周到。
江南河鲜多,薄卿喜欢吃,却也嫌麻烦,所以梁远祯会仔细为她剃掉鱼刺,剥好虾蟹。
窗外,星河密布的夜空中已飘起天灯,薄卿的注意被吸引过去,碗里的菜也变得有些无味。
一袭月色锦衣,温润如玉的少年瞧着她兴致盎然的模样,低笑着摇头,温声哄道:“卿卿,你再吃些,吃完我们就去。”
依依不舍地移开视线,薄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梁远祯,双手合十,无声撒娇。
少年的心自然是软了。
放下筷子,梁远祯擦拭过嘴唇后,便拿起桌上的面具,笑着起身。
“走吧,我们去放天灯。”他温柔地道。
总归她已吃了些,应有半饱,心不在,这饭再吃下去也是勉强。
“好!”
薄卿笑弯了眼。
梁远祯走近时,她垂下眼帘,想到刚刚街上看到的场景,小手忍不住抬起,主动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