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地尸体上狼狈挣扎,还不忘自曝身份:“我爹曹巡抚是摄政王的人!我此番来湘城就是受王爷所召!你要敢动我只有死路一条!”
血已经开始在薄烨脸上干涸,闻言他只勾了勾唇角,半弯下腰,用鲜红的刀背拍了拍男人的脸。
“你爹是谁跟我都没关系。”
“卿卿,转过脸。”
酸涩的眼帘颤了颤,薄卿背过身,小手却死死捂住怀中女子的耳朵。
“没事的相思姐姐,他死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闭上眼睛,少女哆嗦着,听着声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不觉畅快,反而越发痛苦难忍。
很久之后,屋内终于再次陷入静谧。
薄烨丢了刀,擦干净手,从妹妹怀里接过相思,抱着她离开。
胃里翻江倒海,薄卿双手捂住嘴,跌跌撞撞地走出这间脏污不堪的地狱。
干净的裙摆不知不觉间也染上了鲜红。
只是兄妹二人刚走出船舱,便又被通身漆黑,以黑布蒙面的刺客围住。
这些人的装扮,和先前刺杀燕纵的杀手一模一样。
但他们不曾直接动手,似乎是想活捉。
已经负伤的薄烨将相思小心放到门口靠着,运起周身内力,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猛地攥住薄卿的胳膊,将她甩向岸边。
“别管我,跑!”
薄卿落地时没有站稳,崴了脚,狼狈地跌倒在泥泞地里。
几枚暗器擦着她的头顶飞过,削断一缕柔软的青丝。
挣扎了几次,薄卿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汹涌的杀气从背后袭来,她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之中的疼痛不曾到来。
再次睁眼时,熟悉的黑色占满了视线,风也卷来丝许冷香。
燕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匍匐在地,狼狈不堪的少女,深邃的眼眸中并无怜惜,甚至有几分冷意。
不长记性。
而泪眼朦胧的薄卿根本看不清,也顾不得他的想法,只抬手紧紧攥住他的袍角,哽咽着哀求:“王爷,你救——”
“相思——!”
话音未落,耳畔便响起薄烨撕心裂肺的吼声。
狼狈地转过身,少女只看到在暗卫们的反击下一个接一个落水的杀手。
她找不到哥哥和相思姐姐的踪影。
很快,永安和永乐顺着甲板跌跌撞撞地跑下船,来到她身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郡主,相思姑娘给小王爷挡了一剑,怕是不行了……”
薄卿傻傻地看着水面上的船,泪如雨下。
甲板之上,薄烨紧紧搂着怀中面色苍白的女子,眼眸通红,隐有湿润在其间闪烁。
“薄烨,其实我和他们一样,都来自无往门……”
相思的手缓缓抬起,被薄烨紧紧握住,抵在唇畔亲吻,他的嗓音异常沙哑,带着一丝颓然的颤意:“我知道,相思。”
“我不怪你。”
长睫轻颤,相思咳出了一口血,她的唇角却扬起释然的笑容:“果然,是瞒不了你的。”
“但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我,我喜欢你……”
说到最后,相思的声音已越来越弱,而她的眼帘也无力地垂下,“要小心,京——”
后面的相思再没能说出。
温柔地抹去她唇角的血,薄烨将女子完全搂进怀中,唇瓣轻贴在她凌乱汗湿的发丝间。
片刻后,有水珠顺着相思的发蜿蜒,落在她脸上,像一滴血泪。
相思下葬那日,天空乌云密布,像是要有一场倾盆大雨。
薄烨将她的骨灰葬在了城外寒光寺的后山。
清净,视野开阔,风景极佳。
只是薄烨刚下山,衙役们便将他团团围住,套上枷锁,压入囚车移送牢狱。
那日被薄烨割掉下.体,生生活剐的是曹家三公子曹孟珩,虽是庶出,但颇得曹巡抚喜爱。
而他之所以来湘城,也确实和燕纵有关。
因为燕纵不久前曾传信给曹巡抚,让他调集兵马,准备围剿无往门在锦州的所有据点。
但曹巡抚想给儿子在摄政王面前露脸的机会,便让他代替自己前往湘城,向燕纵复命。
纵使来见他的只是燕纵身边的暗卫,但曹孟珩依旧觉得自己与他搭上了点关系,心喜之下,便带着为了不暴露身份,特意请来保护他的几个江湖高手,去花船上寻乐。
得知相思是小王爷薄烨罩着的人,曹孟珩也无所顾忌,直接报出摄政王的名号,将人拖上楼强占。
所以无往门的那些杀手,原本也是冲着曹孟珩来的。
而曹巡抚能不经审判便将薄烨下狱,却是因为几个被俘虏的无往门杀手经不住酷刑,将知道的秘密都招了。
包括相思奸细的身份。
不到一天时间,湘城便因为梁府被抄,还有薄烨入狱之事掀起轩然大波。
而这两件事,都与景阳王府有关。
那天回来后薄卿就病倒了。
被噩梦缠绕,在床上昏昏沉沉躺了两日,才有所清醒。
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抓住永乐,问她哥哥在哪,梁府如何。
怕她受不住太多打击,再加上王妃的叮嘱,永乐和永安没告诉她梁远祯因舞弊被判服刑一年,且三年不得参加科考之事。
她们只说了梁府被抄,而薄烨正在衙门,等待摄政王亲自审讯。
这两日滴米未进,只喝了汤药的薄卿不顾两个婢女的阻拦,从床上爬起来,洗漱过后便换上衣服,忍着脚踝的痛,跑去父王和母妃的院子。
接踵而至的打击也让他们憔悴许多,鬓边竟都已生霜白。
踉跄着扑进母亲怀中,薄卿一边哭,一边追问哥哥的消息。
最后,梁锦婵红着眼眶,无力地道:“今日上午,阿烨在寒光寺后山安葬了相思后,衙役便将他带走了,此刻他已被收押在狱。”
闻言,薄卿猛地离开母亲的怀抱,哽咽着道:“曹巡抚的儿子欺辱相思姐姐,他死有余辜,而且哥哥是小王爷,他们怎可不经审讯就将他直接下狱……”
回应她的,是母妃再也抑制不住,悲痛欲绝的哭声。
而一直沉默不言的景阳王却缓缓抬起头,看向屋中苍白羸弱,摇摇欲坠的女儿,“卿卿,相思是无往门的奸细,而曹孟珩也已经死了。”
纵使是非曲折,如今所有的罪也都只会落在薄烨这个幸存者身上。
离开母亲的怀抱,薄卿踉跄着靠在门板上,看着枯坐在椅子上的父亲不停摇头。
“不,父王,哥哥他没有错!曹孟珩是自作自受!就算相思姐姐是奸细,也没有被人肆意□□的道理!”
“我要去找摄政王……”
话音未落,薄卿便跑了出去。
此时外面已是电闪雷鸣,一场瓢泼大雨正在逼近。
薄卿闯进月阁时,无人阻拦。
脚踝疼得钻心,但她紧咬着牙关,脚步没有因此慢下半分,只是进屋前,心神不济的她不小心被门槛绊到,直直地摔了进去。
桌案前的男人搁下笔,看向正从地上爬起来,发鬓凌乱,衣裙不整的少女。
黑眸之中一片让人窒息的深邃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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