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薄卿的委屈,燕纵心中明了。
他的怀抱温暖宽厚,缩在里面的薄卿便更显纤弱娇小。
但她的身体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点放松,这样亲密逾矩的拥抱,让她如坐针毡。
马车停在景阳王府正门口时,薄卿的四肢已是僵麻无力。
燕纵直接将她抱下了车。
虽然他只字未提,但薄卿仍觉尴尬不适。
所以在他迈开长腿,当着下人们的面抱着她往府里去时,她赶忙出声阻止:“王爷,我可以自己走。”
原以为他可能置之不理,但燕纵很自然地将她放了下来。
离开前,他垂眸看了薄卿一眼,语气平淡:“你可以唤我九皇叔,或者承策。”
前者是辈分,后者是更亲密的字。
“是。”
薄卿半低下头,向他福了福身,眼底的神色被长睫掩去,看不清楚。
收回视线,燕纵转身先一步离去。
湘城到京城走水路也需要近二十天。
景阳王府这次是举家搬迁,虽不是直接搬空,但也用了三艘大船,其中两艘里装的都是书籍字画,瓷器摆件,金银珠宝等等值钱的财物。
这一路自然会有匪寇盯上。
但燕纵也在船上,且护卫在侧的都是训练有素的官兵,他们纵有贼心,却实在没有付诸行动的贼胆。
只能眼睁睁看着三艘致富的大船从眼前过去。
而此行最煎熬的是薄卿。
她晕船。
毕竟从前没有离开过湘城,偶尔坐船也是小舟,或者湖面上不动的花船,且都不需要在船上待这么久。
最初几天薄卿一直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不是睡就是吐。
原本姣好的小脸变得蜡黄,憔悴得让人揪心。
这天傍晚,吃了清粥,又喝了汤药,勉强有力气下地的薄卿披上披风,在永安的陪伴下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呼吸清新的空气,舒缓心口的闷堵。
他们的船在中间,其余两艘一前一后,上面的情况基本都可以看到。
无力地扶靠在柱子上,薄卿抬手轻轻顺着胸口,压下上涌的不算很浓烈的反胃感。
好不容易吃下点东西,不能再吐了。
燕纵走出来的时候,少女正低垂着小脑袋,百无聊赖地掰着手指头数他们已经走了几天,还有几天可以到京城。
因着未着发饰,有几缕青丝自身后垂落在肩头,又开始随风起舞,擦过她瘦得只有巴掌大的小脸,略有凌乱,却更显柔弱。
即使经历了一些变故,她眉眼间的清澈灵动却一如初见。
出身京城的世家千金,大多也及不上她自然流露的娇贵。
“王爷。”
最先注意到燕纵的是永安,她忙不迭地屈膝向他行礼。
半侧过脸,薄卿仰起头迎上燕纵清冷的目光,仅蒙着层浅浅粉色的唇瓣张了张,又合上片刻。
她想起了出发前夜他同自己说的话。
最后,薄卿摁耐着别扭,轻轻唤道:“九皇叔……”
晚风习习,江水哗啦,这些自然的声音似乎都成了这三个字的陪衬。
周遭越显静谧。
而薄卿也倍感窘迫。
皇叔……
所以她每唤他一次,就会想起二人之间辈分,年龄的巨大落差,想到自己即将嫁给这样一个高高在上,性冷寡言的老男人的悲惨命运。
尽管燕纵容貌俊美,气质矜贵,和老完全搭不上边……
少女眸光闪烁,神情难免有点黯然,她默默移开视线,挪动单薄的身子,侧对燕纵,看向前面装着货物的船。
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男人的唇角竟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抹笑意如昙花一现,并未及眼底,透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深沉。
但很快,燕纵的目光变得冷锐,定格在前方大船的某一处。
与他同时发现异样的还有薄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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