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手去关自己的电脑屏幕，“怎么样？”
“见到金玉了。”梨花抱着手臂，在沙发上坐下，“状况很不好。”
她大致把断肠草的事儿讲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略过了金玉如今的状态，没有多提。
“茉莉在写稿子。”梨花说着，就说到了茉莉身上，“祁工马上就到，这次绝不可能再叫碧游山庄翻身。”
“恐怕有些难。”
杜鹃又点了一支烟。
她的手指微颤着，几次想要把烟拿上来，但最终还只是有些无力的搭在了膝头上。
“祁工什么时候过来？”
老张看了眼手机，“马上，到门口了。”
杜鹃仿佛在下什么决心，她颤动的幅度越发大了，这次就连老张也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是怎么了？”
“在想一件事情，理论上应该跟你们说一声。”杜鹃把手握成拳头，烟灰落在裤腿上，灰蓝色的一小块，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那就说。”
老张到现在还没意识到杜鹃要说的话究竟是什么，他心中甚至在感慨，这是个挺好的机会，要是能把话说开了，她们之间应该只会更团结。
杜鹃却再度陷入了沈默之中。
梨花坐在沙发上，耳边传来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金玉喉咙裏嘶哑的喘息，管家无所畏惧又阴险奇怪的笑，甚至还有烟灰落地时，那应该簌簌的声音。
大概是幻觉。
幻觉……她甚至又看到了金玉。
历历在目，鲜活又逼真，而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把茉莉也叫来吧。”杜鹃终于把烟拿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一起说。”
茉莉刚敲完最后一个标点，她被老张拉到了杜鹃门口，杜鹃抬着头，发丝散乱在面庞上，显得憔悴又凄冷。
“碧游山庄……”
杜鹃弹了弹烟灰，她沈吟着，“是安委会现查已知最大的暗网据点。它背后的靠山不是单纯的一个人或许一个国家。”
梨花註意到，杜鹃的手不再抖了。
“暗网跨时空经营各种违法犯罪的活动，金玉不过是其中之一，你去的那个地方……”杜鹃说着，顺手拿起一张图纸来给几人看了看，她在那段幽深狭窄的走廊裏做了个重点标记，“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两边应该都是暗门，门裏囚.禁着不同的女人，他们带着这些女人在不同时空中穿梭，并以此为生。”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或许还有小孩。”
祁工他们大概已经到了，梨花听见外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接着是几声枪击，沈闷又遥远，仿佛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很快，那阵儿骚乱平静下来，接着是祁工的脚步声，先推开了她们隔壁的门。
“原来你们在这裏。”
祁工松了一口气，“还好发来的消息及时，管家已经被控制住了，那个金玉也要送去医院，看起来被抽走了些骨头。”
接着他看了看梨花，“你没事吧。”
梨花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种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好些。”祁工语气略带责备，“冷库裏有十三道开关，每个开关都能放出不同毒气……还好你们有防风斗篷。”
梨花垂眼，自己身上的防风斗篷已经千疮百孔了。
“管家不止有一个，抓了他也还有别人。”
“可这地下室裏就他一个人。”祁工解释道，“其他派出机关也通知下去了，正在排查。”
被打断的杜鹃也不多话，默默等他们聊完了，才重又拿起那张山庄的示意图，“这几天我大概研究出来的，山庄内部应该是这样的构造，这一带墻壁都是中空的，通过梨花和管家的对话，我想这部分裏都是暗门。”
她又将自己的猜测讲给祁工，“刚搜集到的，碧游山庄不仅是中转站，也是暗网中最大的色、情组织。所以祁工，这裏肯定不止囚.禁有金玉一个人。”
示意图画的很标准，杜鹃虽然没有进到冷库去，可她的猜测完全半点不错。
梨花记得，自己手扶过的那些墻壁，确实不像是实的，而且她猜的也不错，顺着这条幽狭的走廊进去，就会有一个较为宽阔的地方。
她仔细看着杜鹃画出来的示意图，山庄哪裏是暗道，哪裏是地窖，全部都标记的一清二楚。根据对她所走冷库内线来看，其他的应该误差也不会太大。
梨花根本没有註意到杜鹃什么时候画下来的这些，或许有些人天赋就在这裏，根本不用特意去进到裏边去看，就能把大致情况给摸个差不多。
这对警局来说，是件非常有用的事情。
祁工给示意图拍了照，发在警局的工作群中，过了会儿，对讲机裏陆陆续续的传来“收到”。
杜鹃提醒，“还有别人，别在找到金玉后就收手，但凡遗漏下一个人……那人就会很危险。不过现在，更危险的是我们，文章一旦发出去，暗网必将会掀起对我们的追杀。”
祁工的註意力却在杜鹃的前半句上，“这么笃定还有别人？而且追杀什么的，咱们自从盯上了碧游山庄，好像就没安全过。”
“我妹妹。”
杜鹃开口道，“起码还有我妹妹。两个月前收到暗网的清算通知，当时赵长磊还在咱们局裏，我没退出咱们这个组织，所以他们把我妹妹抓走了。”
杜鹃面色在剎那间苍白得很，她的手又哆嗦起来。她点开电脑，切换到一个页面上，“两个月前，我每天都会收到他们的清算通知，就算是搬家、住在单位，都无济于事，无论我在哪裏，他们就定位到哪裏。”
“我甚至回过一句话，祸不及家人，我叫他们有本事来抓我。”
杜鹃嘆了口气，“你们不知道我多少次想退出，甚至觉得，即便是这样大张旗鼓，最后也未必会有自己想要的结果，倒不如安分守己，说不定还能过的平平淡淡一些。”
屏幕上依旧是那些西班牙文字，梨花认不得，可全世界都通行的骷髅头标记她却是知道的。
暗网，国际间最大的恐怖组织。
她稍微算了算时间，两个月前，大概就是杜鹃在她家裏深夜哽咽的晚上。
原来那个时候，杜鹃承担着的，已经不仅仅是来自单位的压力了。
一直到今天，她的妹妹被暗网带走，或许就囚.禁在这座碧游山庄裏……梨花想到金玉，不可避免的就想到了杜鹃的妹妹，或许情况还好些，还没有来得及遭受到这样非人的对待，或许……
可杜鹃一直没有跟她们透露过一点半点。
或许是看出了梨花眼底的疑问，杜鹃苦笑一声，“我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是催着你们对暗网有个了解吗？这些天其实我一直在犹豫，如果不是因为金玉这个案子……恐怕最后，说不定我会选择息事宁人，从此叫你们离碧游山庄远远的，再不参与任何事情。”
“八点了。”
茉莉忽然插了一句话。
她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早就知道这裏和暗网有关系，今日要发的文章中，也特地阐明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