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一行九人三辆车抵达紫兰县城。路寒在一种比浅眠更浅、类似假寐的状态中醒来。
王队他们直接把车开到了一个快捷酒店门口。在这裏他们要等另外四人前来会合,等天亮了再一起去邦达。
酒店提供钟点房,王队开了三个房间,打算他们八人挤两间,路寒单独一间,反正凑合三四个小时而已。
路寒却拒绝了,她本能地对房间和床、任何试图让她安定下来的地方产生了抗拒,只有在车上保持一种随时出发、随时行动的状态,才会觉得稍微舒服了一点。
王队也没坚持,随她了,叮嘱了几句註意安全,带着队员去房间休息了。
路寒放平车椅,躺了下去。g省的夏天也不热,夜裏更是凉嗖嗖的,她拢了拢薄外套,阖上了眼。
睡不着。
但闭着眼也能帮自己多储蓄些能量。过去半个多月在医院裏过着有规律的日子,也不怎么出门走动,体力似乎下降了不少。现在还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要尽量让自己心无杂念,能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
6点钟,手机忽然响了。
是小蓝。
路寒马上坐起来,接通了电话。
“有严忆竹消息了。”小蓝那边有点嘈杂,“我们跟她一个队友联系上了,说她们……”
“她怎么样?没事吧?”路寒已经等不及小蓝从头讲述,焦急地问。
“应该是受伤了。”
“什么伤?严重吗?”路寒听到受伤,似乎有块大石头先落了下来,但马上又担心起来。
“具体我还不清楚,据说他们那个宿舍差点被埋在下面了,离得很近,几个人都受伤了,还在等着医生治疗。”小蓝顿了顿,还是打算安慰她几句,“现在还没听说那边有重伤的,她应该没事的,放心吧。”
“嗯……谢谢,谢谢你小蓝。”路寒听到自己声音几乎是带着哽咽的,打开车窗,深呼一口气,调整到正常,“我在紫兰县城了,跟着一个救援队,顺利的话,中午前应该就能到邦达。”
“好的,我这边过一会儿坐同学的车在往那边赶,如果道路畅通的话,可能两个小时就到了,到时候有消息我再跟你联系。”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路寒心头浮着的担忧似乎具象起来。
一个卧着的小朋友,皱着眉头,很疼却不愿意说出来,周围乱糟糟的,她一个人在角落裏安静地待着。
为什么不接电话?路寒想象着自己来到她面前,问她。她却只摇摇头,什么都不说。
走上去想抱抱她,她却好像没看到,只是扭了扭身子,然后低下头,咬着唇。
路寒只是想象着,已觉得心如刀绞。僵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继续给小朋友拨打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路寒嘆口气,挂了。
关机了。
太阳已经崭露头角,金色光线直射进车裏,路寒瞇起了眼。从一开始的打不通,到打通了没人接,再到关机,她的脑子裏盘旋着各种可能性。
“咚咚咚。”车窗却被敲响了。扭头一看,王队弯着腰,大脸呈在驾驶座外面,咧着嘴笑。
她摁了下按钮,车窗缓缓落下。
“我们准备出发了,你这车一起去吗?还是坐我们的车?”王队嗓门大,震得她几乎一阵耳鸣。
还不知道小朋友什么情况,自己有辆车方便一点。她微微笑着说:“一起吧,我自己开就行了。你们坐不下可以来我这辆车。”
“行,我让开车技术最好的小吕来开你这个车吧,山路特别险,有的地方可能还没疏通好,你开不了。”
路寒没有争辩,说了声谢谢。
不一会儿,一个黑黑的小伙子跑过来,开始还咧着嘴哼着歌呢,一看副驾上坐着一个又美又有气质的年轻女子,一下子又缩回去了。三两步到王队身边,再三确认,才又跑回去,钻进了suv。
五点多来跟王队他们会合的四个人也开了一辆大皮卡。这样三辆皮卡在前面开着,小吕带着路寒驾着suv跟在最后。
从县城往下走的路本来就不好走,加上地震造成山石坠落,更是困难重重。路寒这才庆幸自己没有逞强硬要亲自开车,这种路况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还真不一定能安全开到邦达。
“这路上这么多碎石,太危险了,没人来清理吗?”路寒看着散落的大大小小的石头,有点胆战心惊。
“哪儿顾得上啊。这都还算好的,昨天地震过后,有十几个地方道路完全中断,我有个在这边当公务员的朋友,昨天一天都在帮忙道路清障,挖运了一天石头,到凌晨才回家。现在只能说勉强保持道路畅通,至于这些散落的碎石,只能等后面慢慢清了。”
“住在山区真不容易。”路寒随口感嘆。
“一听您这话就是平原地区来的吧?”小吕笑着扭头问。
“金陵,我从金陵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