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寒见小朋友哭了起来,自己也慌了。赶紧掏出纸巾,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抽出一张,小心地给她擦眼泪。
可是那眼泪却越擦越多,她又抽出一张,接着擦,嘴裏说着:“不哭不哭。”
小朋友听到她温柔的声音,哭得反而更凶了,心裏又有些不好意思,右手接过她的纸,自己擦了起来。
丁辰瑞从严忆竹走向路寒就一直关註着这桌,这会儿自然也发现严忆竹哭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
先小声跟路寒打了招呼,再转向严忆竹:“你没事吧?”
严忆竹稍平覆了些,摇摇头,带着哭泣后明显的鼻音说:“没事。”
丁辰瑞就不知道说什么了,站在那儿有点尴尬。路寒还蹲着,低声问小朋友:“难受吗?要不要去我家。”
小朋友先是点点头,马上又摇头:“没事,我一会儿跟他们回学校。”
路寒没有再坚持,点点头,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觉得自己应该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小朋友就松口愿意跟她一起回去了;可是又有一个声音在跟她说:就这样吧,让她自己去做一些决定,哪怕这个决定是错的。
小朋友又坐了一会儿,稳了稳情绪,轻声说:“那我回去了。”
路寒点头,看着她走向了同学那桌,丁辰瑞紧张地跟在后面。
是啊,她有她的生活,同龄人的生活,自己还留在这裏做什么呢?又在期待什么?谈完工作不就应该回家了吗?
路寒苦笑着摇摇头,心裏全是自嘲的话,像小刀子一样割着自己,不自觉地眼眶也发起热来。她没有再多停留,收拾了一下小包,拿起手机,往门口走去。
路过严忆竹那桌的时候,她稍微停了一下,小朋友还在大口地喝着酒,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两双眸子裏都有特别的东西在闪动,路寒怕自己有眼泪流下来,飞快地跟小朋友说了句“新年快乐”,没等到回覆就匆匆走了。
一开门,冷风一下扑面而来,路寒觉得好受了些。刚刚还闷痛难受的心也冷静了下来。她在包裏摸出很久之前放进去的烟,抽出一根点燃,烟丝燃烧的“呲呲”声格外清晰,香味也格外明显。
路寒默默嘆了口气,夹着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在夜幕中形状清晰,好像吐出的是心中的魔鬼。又吸了一口,烟在口腔中盘旋着,正打算吐出去的时候,酒吧门开了。
是小朋友和丁辰瑞。
“我送你回去吧?真的,你一个人不安全。”男生的语气裏都是关心,又说,“我今天本来也主要是想和你一起跨年,他们只是恰好一起来玩的。你走了我也想走。”
严忆竹脚下已经有点踉跄,明显比刚刚去找路寒的时候更醉了。“不用,真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你去陪他们吧。”其实她是看到路寒走了,心裏难受,觉得留在那裏的最后期待也没了,才想走的。
说着挣脱了丁辰瑞,就要自己走。一个身形不稳,差点摔倒。路寒赶紧跑过去,撑住了她。
“你喝多了。”路寒听到自己声音冷冷的,一说话就感觉到烟味包围着自己。如果早知道会被小朋友看到自己抽烟的样子或者闻到味道,她就不抽了。本来也没有烟瘾,只是自己做戏罢了。
“你抽烟了。”小朋友看向路寒的眼神有片刻失焦,马上又恢覆正常了,“我没喝多,脑子很清醒。”
“……”明明舌头已经打结了,还要嘴硬,路寒也很无语。
“你不信吗?不信我给你背《满江红》,我真的没醉。”严忆竹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我背了啊,你听好了。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好好好,你没醉。现在回学校不安全,跟我回家吧。”路寒哄她,又转头跟丁辰瑞说,“你去陪同学吧,她交给我好了。”
丁辰瑞看了看严忆竹,又看了看路寒,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道了别,进去了。
小朋友看也没看丁辰瑞一眼,只是瞇着眼睛,站在那裏。
路寒一只手扶着她,说:“走吧,去我家。不远,就在前面。”自己往前跨了一步,旁边的人却一动没动。
严忆竹嘟囔着:“我不去你家,我不想打扰你。我不去你家……”
路寒心头一滞,马上低声安慰她:“没有打扰我,我家随时欢迎你来,你什么时候来我都……很高兴。”事实上,是一种远比高兴更令人愉悦的感受。她心裏说。
“真的吗?”小朋友露出怀疑又高兴的表情,“你肯定是安慰我,要不然……要不然……”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觉得心口忽然痛起来,这一个月积攒的理性似乎都坍塌了。眼泪涌了过来,她急忙背过身去,用手胡乱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