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最后几天,比想象中更忙碌。
严清所在的光缆电缆公司忽然接到国外两个大单,所有的车间都在加班加点,全无节前的松懈。他是车间主任,更是早到晚走,不仅要保证生产效率和质量,还要避免节前出事故,神经绷得很紧。
杨岚是会计,年底也忙得不行。加上去医院照顾母亲,整个人又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严忆竹主动承担了大部分家务,做饭、洗衣,偶尔指导作业,空着的时候还拉着弟弟把家裏打扫了一遍。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她在一种内心的沈静之中,和自己相处着,没有再跟路寒联系。她们之间停留在那句:“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好。”
她会在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打开对话框,用眼睛一遍遍抚过这几个字,直到它们发烫,似乎要灼伤自己,才关掉。
她想跟路寒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也怕破坏掉那残留下来的情意。路寒也没有再主动找她,她并不怎么难过,反而想,路寒会不会也跟我一样?
路寒确实是类似的情况。
那晚的话像滚烫的烙印,太过醒目,让她无法逃避也无从跨越,横亘在面前,徒增无奈与伤感。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裏,拼命工作,阅卷打分、做研究、做翻译,几乎不让自己喘气。到二十八那天,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着凉了,竟然咳嗽起来。
关教授每日端茶送水,把她的状态看在眼裏,却也无可奈何,咳嗽倒是两天就好了,但心病却一直都还在。二老在家互相交换眼神,都猜和小严有关,但都无计可施。
腊月二十九,严忆竹异常忙碌,先是一大早陪弟弟去医院看望他外婆;然后一个人回家收拾了一番,十一点坐上范爱萍刘锦华的车,去自己的外婆家;吃过饭寒暄一阵才回来,她婉拒了幽幽的邀请,去和弓婕会面。
弓婕难免八卦,问她和路寒的进展。她却顾左右而言他,不太想说,只说暂时没什么希望,先做普通朋友。
弓婕这几个月圆润了一些,看起来过得很不错,开口闭口也是“我男朋友”,中间还探过脑袋来,神神秘秘地说:“上个月大姨妈推迟了两周,吓死我了,以为不小心怀孕了!还好还好,有惊无险。”
严忆竹一下想到她和路寒摊开来聊的那一晚,心裏酸酸的。
“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用了吗?”弓婕表情非常生动,八卦得很。
“没有。”可惜回答干巴巴的。
弓婕明显不满意,问:“为什么不用?”
严忆竹一副不想回答的样子,作势要走。弓婕赶紧一把拉住:“你不要那么小气嘛,也不要什么都憋在心裏。”
“没什么可说的,真的。”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总不能就这样了吧?如果是我,要么现在就死心,赶紧翻篇,再舍不得都翻篇;要么不顾一切追她,追不上再死心也不迟,追上了就皆大欢喜了。你说是不是?”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风格?听起来雷厉风行的。”
弓婕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不也是旁观者无所畏惧嘛,谁指指点点起来不像是考满分的样子呢,真到自己做,可能都不及格。”
严忆竹闻言笑了笑,沈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不去管了。”
“会难受吗?”
“嗯。”点点头,马上又说,“但也还好,忙起来也经常顾不上。”
两人又随便聊了聊,天已经快黑了,便各自散了去,约好节后再见一次。
严忆竹回到家情绪依然不高,打开朋友圈却看到路寒发了一条,没有字,只有一张照片。上面是期末试卷一角,底下似乎是一份花名册。点开照片,一眼就看到了花名册上第一位自己的名字,虽然作为背景被拍得有点虚,但不用放大就能看到。
心裏一下又酸酸涨涨的。
路寒表面上是在含蓄地跟过去一学期的教学告别,更含蓄的,大概是想发出那个名字吧。严忆竹把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又把这条朋友圈截图保存。截图裏,路寒的微信名和照片裏她的名字离得很近。
路寒发完没有等来严忆竹的点讚,心裏很失望,同时觉得自己可笑,这么暗戳戳中的暗戳戳,想得到什么明确的回应呢?阴沈着脸,把这条也隐藏了。
严忆竹晚上躺在床上再刷朋友圈,发现这条凭空消失,知道路寒自己删了,暗暗庆幸截了图。又猜路寒可能心情不好,才会如此反覆,因为什么?自作多情地想,难道是因为我吗?
还是忍不住给她发了消息:“朋友圈为什么删了?”
等了很久才收到回覆:“因为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严忆竹:“不许这么说自己。”
路寒:“可是,你不觉得吗?”
又发:“我这么胆小懦弱,早就没有了可爱的一面,都是可憎的。”
严忆竹一看,急得两手在手机上翻飞:“你才不是,你最可爱,世界上最可爱,我最喜欢你。”她不知道要说多少个“最”才能让路寒知道自己的心意,只是觉得说太多也显得苍白,浓情蜜意或者虚情假意,在手机上打出来,都是一样的字。
那边路寒失笑,心裏那些褶皱似乎又被抚平了一些。打字:“我也最喜欢你。”发送,好像把自己的心也一起发送过去了。
“我知道。”
“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好。”
路寒看着这个“好”字,没有再回覆。那边又过来一条:
“我们真的在一起好不好?”
路寒沈默一会儿,缓缓打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