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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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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

微风不燥,万亩花田望不到头,田间劳作的农夫似是累了,支起身来活动背颈,突然看见了两道残影一闪而过。

农夫怀疑自己花了眼,兴许是阳光刺的。

眨眼间,那两道残影落在一座宅院前,正是郁夜和他的哥哥,郁洲。

临近夏至,天气反覆无常,早晨才下过一场急雨,这会儿又晴空万裏,被雨水扑落的花粉弥散在空气中,沁出清甜的香。

这座宅子散出的香味却比周边更浓郁,郁夜微觉不适,从袖裏摸出帕子捂住口鼻,嗡嗡地道:“哥,好呛人啊。”

郁洲笑道:“受着吧,这点小事,派个弟子便能解决,你非要上赶着来。”

郁夜往前走了几步,推开宅院大门,转头道:“这些年可把我给憋坏了,成天不是对着苦瓜脸的文长老,就是谢了顶的谢叔,我都快吐了,要是再不出来放风,你就不怕我近墨者黑,越长越像那俩老头。”

郁洲一拍他的后背,佯装呵斥:“没大没小。放心,你的长相随了爹,是万中无一的美男子,怎么也不会像他俩的。”

郁夜很是受用,拿下嘴鼻间的帕子,正打算自夸几句,宅院的管事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低头哈腰道:“两位道长来了!辛苦辛苦。”他又向裏屋高喊,“芙蓉,快,迎道长进屋,上坐,请好茶!”

郁洲一摆手:“不用,先去瞧瞧你家姑娘。”

管事了然,在前头恭谨地带路,穿过前庭,又沿廊下走了片刻,便到了一间屋子前。

一个丫鬟红着眼眶开了门,低头迎他俩进屋。

这座宅院的主子小姐此时正躺在纱帘后的床上,丫鬟走近前,低声说道:“小姐,浑夕观的道长来了。”

纱帘后的姑娘挣扎着坐起来,声音听上去仿若蚊呤:“道长好。”

郁洲见门开山道:“请姑娘细讲,此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咳嗽几声,似乎很是痛苦。管家慌忙接过话头,道:“不瞒道长,我家小姐的嗓子疼得厉害,怕是说不了。容老奴斗胆讲一讲经过。”

原来,此宅院的主人是做花蜜生意的,本家住在城裏,前段时间姑娘的爹逼她嫁人,姑娘不乐意,与家裏大吵一架,独自跑到自家花场这边住下,就是眼下的这座宅子。

小姐一跑,管家丫头忙不迭地跟上,小姐与父亲呕着气,自然都不搭理对方。谁知才来这裏没几天,小姐就生病了,开始皮肤红肿,流泪不止。

管家请了大夫来看,大夫给出的诊断是花粉过敏。

可这就奇怪了,这家有自个儿的花场和蜂场,小姐自小与这些物什打交道,如何会花粉过敏。

虽说这一家主仆都觉得很奇怪,但还是按照大夫的诊断开了药,也好好用了,可小姐却一直不见好。

管家连忙送了信给本家老爷,求他过来接小姐回去,可来回的路程有七八天。就在前天夜裏,小姐突然大叫,说看见房裏有人,陪夜丫头也吓着了,仔细看了一圈,并没有见着人,说怕是小姐病得出现了幻觉。

管家没办法,只好就近去了浑夕观求助。

这个镇子名叫万花镇,坐落在浑夕山脚下。浑夕派是修真门派,九洲的修真门派皆不能以真容示人,一直以道观的形式解决管辖地盘上出现的奇闻异事。

郁夜听管家说完,问道:“你家小姐以前从未花粉过敏吗?”

管家答道:“从未,我家老爷的名下不止这一个花场,小姐又是他唯一的孩子,小姐从小就跟着老爷各处跑动。”

郁夜:“此处宅院,你家小姐以前来住过吗?”

管家:“这处花场太远,老奴记得小姐就来过一次,还是很小的时候,约摸七八岁的样子。”

郁夜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管家如实讲道:“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老奴有些记不大清,好像当时小姐是随着老爷一起过来看地方的,老爷说这边土地肥,阳光好,很适合做花场,便派了伙计前来打理。”

“新花场才起步嘛,自然要在这裏待段时间,顺带建了宅院。其余的......”管家眉头一皱,似是想起什么,“我记得有一天,小姐自个儿出去玩了,半天没见着人影,这可把大家给急坏了,所有伙计都放下手裏的活去找她。”

“后来在一片很深的草丛裏找着了小姐,小姐蹲在那裏一个劲儿地哭,说有一棵草会动,可惜跑了,还把她咬伤了。”

“老爷本就生气小姐一个人乱跑,骂了她一顿,说她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编谎话,这事便不了了之。”

听及此,郁夜和郁洲有了眉目,郁夜问道:“姑娘,当年一棵草咬伤你的事,是真的么?”

小姐微弱的气息从纱帘后传来:“是真的,可当时没人信我,连爹爹也不信。你们看......”

一只白皙手臂从纱帐裏伸了出来,郁夜上前一步,见上面果然有个小而浅淡的印子,只见小姐道:“这就是当年那颗草咬我的,当时爹爹以为我怕挨罚,自己故意咬的。”

郁夜再次确认:“姑娘确定没记错?这个印子,看上去可是像人的牙印。”

小姐声音虽小,语气却十分笃定:“确定没记错。我那年很小,又没有同伴陪着玩,只好自己各处去玩,然后看见了一颗竟然会动的草,很是稀奇,便追上去想逮住它。”

“我自小就喜欢花草,然后捡起这颗草抱进怀裏,结果不知怎的,突然感觉手臂一痛,放开了它,它就从我的眼前跑走了。后来长大了些,我跟着家裏学做生意,才知道那不是一棵普通的草,应当是一株兰花草。”

管家之前没听小姐说过这些细节,越听越惊悚,插话道:“两位道长,这...真和我家小姐现在的病情有关系吗?”

郁夜正想接话,郁洲却做出一副不想再管此事的模样,淡淡道:“不确定,容我二人回去,细细思量一番再说。”

眼见他俩打算跑路,管家急道:“别呀,两位道长,你们就在这裏想办法吧。宅院虽然不大,但也足够两位住的,酬金自然不用说,只要能帮小姐渡过这一关,我家老爷定然会双手奉上!”

郁洲拉着郁夜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好生伺候着你家小姐吧。”

随即,任凭后边的管家丫头如何挽留,也不回应。

两人御剑飞回浑夕山脚,将好进到门派的结界范围内,郁夜问:“哥,你是不是在等那个兰草精现形?”

郁洲点点头:“自然是,若我两个一直伫在那裏,这漫山遍野全是花草,恐怕要耗费许多时间才能把它揪出来。不如先行离开,等它现了形,再去找那家的小姐,当场捉住即可。”

郁夜:“夜裏过去?”

郁洲:“嗯。他家小姐说半夜在屋裏见着了,白天人多眼杂,我猜

那兰草精应该是夜半装神弄鬼。”

郁夜从袖子裏摸出一块蚕丝布铺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抱怨道:“还有大半天时间,现在干嘛?真是无趣。”

郁洲站在旁边,上手摸了摸郁夜的头,被郁夜一把薅开了:“哥,我都二十多了,能不能别老摸我的头。”

郁洲笑道:“不管你是二十岁,还是两百岁两千岁,我都是你哥。若觉得无聊,我们不妨来过招吧,正好让哥检查一下,这些年你是不是真的在用功。”

只见郁洲随手捡起了一根木枝,以极快的速度朝郁夜的脖颈处划去,郁夜起立空翻,一气呵成,身形如幻影般躲了过去。

两人距离拉远,郁夜抽出腰间的玉骨扇展开,轻提了下唇角,手还惬意地扇了扇风。随着一头青丝动,他的眼神一瞬变幻,一身繁覆的白袍随着外放的灵流飘飞,同郁洲快得看不见地缠斗起来!

郁洲闪过几招,笑着点评道:“不错,很有长进,不过......战斗中,可别想着耍帅了!”

他说着并拢双指,将灵流註入木枝,木枝变幻成一把透亮的剑,当空朝郁夜的头直劈下!

郁夜持扇相抗,堪堪顶住下压的剑力,两方神识相拼,周遭树叶无风而动,纷纷飘落。

他蓦的想起了一个人,那人每天上午都在树下练剑,清峻身影和利落剑风所到之处,金黄的叶和着秋天的雨飘打在脸上,他的眼睛裏始终存着戒备,怎么也捂不化,带着不染红尘的执拗与孤傲。

郁夜忽然就不想过招了,甩开郁洲压下来的木枝剑,收回神识,一屁股坐回了原位。

郁洲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没什么。”郁夜说着,又从袖裏掏出块红凌铺在树叶上,随后躺下,抬起胳膊遮住眼睛,懒洋洋地道,“哥,我困了,小睡一会儿。”

郁洲自然了解自己的亲弟弟,他有心事的时候就不想动,也不同人说话,只一个人默默消化。

九年时间,虽然对于修士漫长的寿命来讲,并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少年来讲,却是生命裏最为灿烂,拥有无限可能的时光。

郁夜的性子并不沈稳,他能耐得住寂寞,真在浑夕山待了九年,每天乖乖修炼,放在以前,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下山的那一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郁洲曾经试着从郁夜和飞絮的嘴裏套话,可这主仆俩的嘴一个比一个严实,飞絮被逼得狠了,干脆就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做出一副“少主罚我吧”的可怜样子。

郁夜则发脾气,使小性儿,有时候甚至一连十天半个月都避开他,完全不给问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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