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陈无宁辩驳道:“我十六岁了,已经不是小孩了!”
荀洄又捡起说过无数次的车轱辘话拒绝他:“为师倒希望你永远长不大。”
乌雪泥虽然是个读书废材,哄人却很有一套。她小手攀上荀洄的胳膊,小脑袋靠在荀洄的臂膀,撒娇道:“师父,你是世上最最最好的人,师兄生日,就让他尝尝嘛。”
荀洄把她拂了下去。
乌雪泥性格坚毅,不要脸的又攀上来:“师父,我和师兄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对我们最好了,就让师兄尝一口嘛,就一口嘛。”
师父看了看眼前两个孽徒,终是败下阵来,倒了一个浅杯递去。
陈无宁闻了闻,大约酒香可人,他浅啄小口后,竟然一口闷了。不一会儿功夫,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此时,三人围炉夜话,荀洄的脸隐没在月色下,看不清楚表情。乌雪泥犯困了,趴在桌上,半瞇着眼睛打盹儿。在小院裏,陈无宁几乎剑不离手,似是被脚踩软云的感觉刺激到了,他站起身,拔开无阻,开始练起浮山剑式。
在舞到“日月皆可至”这一式时,月光清气仿佛朝他聚拢,他感觉身体更加轻盈,鬼使神差地抛出无阻,跳了上去。
一人一剑就这样漂在空中,晃晃悠悠,竟没坠地。
陈无宁半醉半醒间,被自己一手制造出来的景象吓住了,双腿开始打颤。
荀洄大喝一声:“凝神!”
他应声收拢心神,凝气入海,剑随着他的心意而动,缓缓向前飞去。
生辰夜过得鸡飞狗跳,陈无宁沈醉在突如其来的体悟中,竟做了一宿飞天遁地的梦。
梦裏的他,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踩在剑上,风驰电掣般掠过每处风景。
他看见苍海茫茫,深蓝色的水面,一头鲲破水而出,带起骤雨似的浪花,与他并肩遨游天地——
他看见万丈冰原,雪狼成群结队引颈长嚎——
他看见繁盛世间,人们匍匐跪地,望着天上的他诚挚许愿:“求天神庇佑,人间安康喜乐——”
翌日,每个人都睡迟了些。陈无宁伸伸懒腰,照常起床做饭。
吃过早饭后,荀洄宣布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要闭关一年。
两个弟子都慌了,忙问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荀洄莫名其妙道:“这能有什么意思,修行之人总会遇到瓶颈,闭关修炼很正常。”
陈无宁:“平日也没见师父修行啊。”
荀洄瞪他一眼:“闭嘴,为师岂是你们能看懂的!”
陈无宁:“师父,你闭关了我们怎么办?天天守在你旁边吗?”
荀洄无奈道:“你们守着还怎么闭关,徒儿们吶,你们就心疼心疼为师罢。走出去,玩一年,别在我眼前闲晃,行吗?”
乌雪泥快哭出来了,小手拉扯师父的袍袖,无措地道:“师父,别丢下我们,嘤嘤嘤……”
荀洄勾唇一笑:“雪泥若能把四书五经都背下来,为师就不闭关了,做得到吗?”
乌雪泥听到要背书,瞬间焉了。
陈无宁自省一番,察觉自己并无过错,理直气壮道:“师父,我可从没给你找过麻烦。是伺候得还不周到吗?哪裏不对,徒儿立马改!”
荀洄斥道:“最大的麻烦就是你!”
陈无宁看似马上要跳脚反驳,荀洄打断道:“为师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多言。”
陈无宁跟着焉了。
师兄妹对望一眼,像丢了主心骨,不知如何是好。荀洄嘆了口气,只能给他们一一做安排。
“无宁,你带着雪泥去人间走走吧,你已到凝神之境,许多事该独立自主了。明年这时候回来,我也差不多出关。”
“盘缠包裹这些,不用我提醒吧,自己拿了去。谨记,游历途中,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师门,不得落下功课,为师相信你能做到。”
“最重要的,看好你小师妹,她再这样不学无术,恐怕连求仙问道的门槛都摸不着,再长些年,只得随便找个人嫁了了事。”
乌雪泥听到这话,脖子都气粗了,又伤心难耐,哇哇哭了起来。
荀洄交待得事无巨细,陈无宁已明白此事再无转圜,只得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天下之大,何处才能长留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