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冒这个险。
但不可能亲回去的!陈无宁想起整件事的起因,觉得是个可以暂避的好借口,哆哆嗦嗦地拿起屏风上的外衣,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哄道:“我去洗澡,你先睡,先睡。”
紧接着落荒而逃。
瞧这事儿办的,又得去搓一遍自己。
陈无宁偷偷摸到后院,也没烧水,打了凉水到浴桶裏,直接钻进去平息火气,打算泡到天亮。
飞絮天不亮就醒了,早起给一院子的人做饭。她平时沈稳冷静,少爷的难伺候硬是磨出了一身的细心周到,照顾乌雪泥也十分上心,陈无宁嘴上没说,心裏却很感激。
她才进到厨房裏,就听到后头挨着的浴室传来声响,陈无宁为逃避昨夜的事,真真泡到了现在,感觉自己都快泡成泡菜了,正好穿上衣服。
飞絮撩开竹帘,推开房门,大惊道:“陈小公子,你在这儿做什么?”
真相是不可能公诸于众的,陈无宁顺口胡诌:“没什么,太热了,冲个凉。”
大早上的,热?
……冲凉?!
飞絮原地呆成了一具木偶,脑子已经停转了,好在她并非思维跳脱的人,既然小公子这般说了,或许就是这样吧。
从早饭开始,一院子的人都觉察出了陈无宁和郁夜这对室友的不对劲。
郁夜像个深闺怨妇,眼神凄凄惨惨冷冷戚戚,心不在焉地喝着粥,时不时朝陈无宁甩去几眼,如果目光有实质,想必陈无宁此时已经千疮百孔了。
他不敢硬接郁夜的眼神,只好端着正人君子之态,不着痕迹地左躲右避,脸色庄严得能给祖宗就地上坟了。
乌雪泥人小鬼大,扫过桌上这股诡异的气氛,觉得嘴裏的饭都不香了,眨巴着眼,左看看这个右看看那个,脑袋转成了一只旋风摆锤。
庄笙这个狗腿别的都不行,唯有鼻子灵。他嗅到了一股狗男男的味道,暗暗编排起来,还不忘和旁边的宿林分享:“哥,他们保准有事!”
宿林喝着茶,瞪了他一眼:“闭嘴。”
飞絮打小跟着郁夜,对他熟悉得很,一个眼神都能知道他要干嘛。
此刻自家少爷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愁闷与不甘,又忽的想起一大早在后厨遇见陈小公子冲凉败火的事,一系列串联起来,得出了一个结论:陈小公子欠了少爷的债。
用过早膳,乌雪泥迎来了每天都逃不掉的功课,读书。
书上的字在她眼裏跟乱飞的苍蝇一样,又讨厌又磨人。加上今早尽收眼底的八卦乐子,她更加无法专心,嘴裏背得颠三倒四:“天堂有路你不走,学海无涯你苦作舟——”
陈无宁正在练剑,听了这一耳朵的歪理邪说,大浪掏沙般转身,一剑拍在了乌雪泥头上:“正经读,好好背!”
乌雪泥心裏苦啊,觉得自己将来长不高,多半是师兄拍的。可师父不在身边,只有师兄这个恶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生受了这一击,摇头晃脑地捡起书本,继续苦大仇深地背诵全文。
郁夜今日似乎没有出门吃喝玩乐的打算,一直坐在石桌这儿,陈无宁练剑时不小心靠近一点点,他就会幽幽地甩来几个眼神。
陈无宁不敢直视债主,生怕他捕捉到目光,当众扔来一句“还给我”。
整整一天,大家看他俩的目光都带着浓浓的八婆意味。庄笙更不要脸,凑到乌雪泥身边,津津有味地道:“你师兄要被人拐跑啦!”
乌雪泥眼睛瞪得老大:“庄笙哥,这是什么意思?”
庄笙:“小鬼,你真是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看不出来么,他俩有一腿!”
乌雪泥的眼睛都快瞪到天灵盖上去了:“有一腿是什么意思?”
庄笙完全不怕教坏小朋友,并起两根指头合拢在一处,故作神秘地道:“就是他俩好上了。”
乌雪泥:“……”
庄笙瞧着眼前被震惊得哑口无言的小女孩,自觉耳清目明,无敌聪明,可以功成身退了。
又到了不得不面对的夜晚,陈无宁浑身不自在,可昨夜一夜未睡,今天又强撑了一整天,早困得不行。为了避开郁夜的纠缠,他如同往常般,装模作样地看起了书。
只是看了半天还停留在那一页,脑子裏糊满了浆糊。
郁夜压根儿不打算放过他,已经计划了一天的反间计。他照例洗漱完毕,悠闲回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倒在床上开始装睡。
没一会儿,床上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见这尊大神终于睡着了,陈无宁合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书,轻手轻脚爬上床。
谁料他刚躺下,才闭上眼,郁夜突然诈尸般翻起身,压在了他的身上!
陈无宁被迫睁开眼睛,手忙脚乱地要推人,郁夜这次做足了准备,双腿缠住他,双手也狠狠地把陈无宁按住,硬是不让挣脱。
陈无宁装了一天的大尾巴狼,早没力气了,只能任由此人胡作非为。
郁夜幽幽地道:“还给我。”
陈无宁觉得自己快被这几个字勾出心魔了,怒道:“你到底要怎样?”
郁夜理直气壮:“平白无故失了初吻,你说我要怎样?”
“初吻”二字又让陈无宁回想起昨晚的炽热触感,那股热气仿佛还在脸上爬,将他的感官都调动到了脖子以上。
他心裏飞快盘算起来,连夜带小师妹跑路来不来得及?
只是还有诸事未解,就这样走了,岂不白费功夫?
他看着眼前这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脸,心裏一沈,觉得这个事若不解决,此人恐怕能从碧落追他到黄泉。
凭心而论,郁夜长得很好,连头发丝儿和指甲盖儿都是比着自己的喜好长的,又想到反正两个大男人怕什么,就算亲回去,也指不定是谁吃亏。
陈无宁就这么鬼迷了心窍,理智与冲动混战,一时没分出胜负,只好任凭身体的本能反应指引,在郁少爷还沈浸在必须讨个说法的执念裏,陈无宁挣出一只手,狠狠按下他的脑袋,闭眼贴了上去。
这……!!!
两人都不是熟练工,特别是陈无宁,他连小画本都没看过,单纯又无邪,自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只觉得嘴唇贴上的一瞬间,仿佛触到天雷,从头皮麻到了脚心,什么还债啊逃跑啊的念头都抛到了九宵云外。
郁夜惊得瞪大了眼,讨了整天的债,此刻连本带息要回来,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码子事。
这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他周身血气全部涌了上来,脸涨得通红,还没理清楚这笔买卖划不划算,陈无宁却感觉呼吸不畅快要断气,求生的欲望让他挣扎着清醒过来,将郁夜从身上推了下去。
“还你了。”陈无宁摞下这句,翻到一旁,倒头就睡。
郁夜还沈浸在方才电光火石的一剎那,没回过神,黑暗中的心跳声尤为明显,吵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为何还有点舍不得放开?
滋味好像更爽了,比亲脸还舒服。
他混沌的神智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呼喊:我一定是被庄笙那色坯传染了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