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上去和话本裏那些别扭的怨侣一样?
可没看错,这分明是俩男的啊!
琢磨一阵后,陈无宁觉得眼前的茶都不香了,想赶紧带乌雪泥逃离这是非之地!
宿林可不给他偷溜的机会,转过头,又拉上他手腕道:“你究竟是谁?”
陈无宁没成想喝个茶也能出事,不禁牙疼起来。他见宿林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怒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宿林:“说清楚你是谁。”
陈无宁被打败了,施展起缓兵之计:“在这儿说可不行!”
“走。”宿林干脆果断,连茶铺也不要了,打算赤条条跟着他走。
生气公子见他要走,不管不顾跟了上来。
陈无宁本就带着个破丫头,现在又被突然冒出的俩少年赖上,不禁感嘆这都是什么事!
行至镇关,他停下脚步,转头对宿林道:“我,现在、立刻、马上要离开这裏。”
“一起走。”宿林不假思索地回答。
旁边的生气公子一口接话:“我也去!”
陈无宁彻底服气了:“既然在这钟灵镇,你肯定听说过陈宅的事。”
宿林低下了头,似思索片刻,问道:“你是陈无宁?”
生气公子则一脸懵,完全听不懂说的什么。
“能放我走了吧!”陈无宁根本不想再纠缠下去,只希望眼前两人立马滚出他的视线。
宿林又默了一阵,冷冷开口道:“你身上有春风与泥土的味道。”
敢情他不仅懂茶,还是个诗人?
宿林:“那是百草迸生的芬芳。”
陈无宁被他一脸认真的神情打动了,不禁半信起这鬼话来,抬起袖口闻了闻。
分明还残留着早饭的菜包子味儿!
“你弄错了吧?!”陈无宁伸出袖口,朝宿林递去,示意他再闻闻。
宿林微皱眉目,道:“你自己竟然不知?”
陈无宁:“……我该知道什么?”
宿林态度坚决:“我与你同行。”
陈无宁硬刚不过,又不好在钟灵镇与他打一架,只好走起怀柔路线,好生劝道:“知道我要去哪裏么?看你不过和我一般大,好好的生意不做,要干什么?再说了,你没家人吗,家裏人说不定在等你,快回去!”
宿林丝毫不为所动:“我天生地长,无根无萍,无须挂念凡俗事务。”
陈无宁也曾当自己是块天生地长的顽石,此刻听到眼前少年说出同样的话,心情甚是微妙。
不过宿林却没有他当年的那种冷漠倔强,浑身淌着一股子平淡清和,仿佛方才说话的人并非自己。
那旁边这位脾气暴躁还没脑子的小公子又是谁?他一身锦袍金带,但凡眼睛不瞎,都能看出其富贵逼人。
陈无宁疑惑地看向他,没好气地道:“你该不会也是孤儿吧?!”
生气公子面带嘲讽地哼了声,看起来似乎终于轮到他发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多厉害似的,得意洋洋道:“我爹是子桐派的大长老,本人姓庄名笙,独子,祖父经营船行钱财万贯,父亲修行大道法力无边,不过这都不稀罕,我嘛,有朝一日肯定会功成名就,得道飞升……”
陈无宁心道这莫不是个傻子吧!
他曾听师父提过,修真界有五大仙门,子桐派就是其中之一,看样子这人也是个修士了,可哪有修士在凡间这么大喇喇地公布自己来历,非傻子干不出来!
庄修士一通猛炫,最终还是回到了起点:“警告你,别想着跟我抢宿林哥,你八辈子也赢不了我,他是我的!”
陈无宁:“……”
场面一度沈默。
本萍水相逢,陈无宁管天管地,也管不着人家走哪条道,撵不走他们,只好就地发挥起装聋作哑的本事,彻底不理睬了。
他和乌雪泥走在前面,宿林离得不远,默默跟着。
庄笙最是吵闹,仿佛不知‘礼义廉耻’四个大字怎么写,没完没了地纠缠宿林,将一片痴心舞成了狗屁不通,听得他掉了一路的鸡皮疙瘩。
乌雪泥毕竟还小,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师兄,他们在做什么?”
陈无宁面不改色道:“大概是在吵架吧。”
乌雪泥:“可那个哥哥一句话都没说呀。”
“闭嘴!”陈无宁头疼得厉害,难不成说他们在打情骂俏?!
走了不到半日,乌雪泥累了,陈无宁无可奈何地背起她。庄苼好像也快走不动了,在后方扭扭捏捏地撒娇道:“哥,我们坐马车嘛,腿都要断了。”
宿林言简意赅:“滚。”
庄苼:“不要对人家这么凶嘛,从小到大都没人敢凶我!”
宿林换了说辞:“请你离开。”
庄苼耍赖道:“不坐车就不坐嘛,真是的,反正你干嘛,我就干嘛。你去哪儿,我也去哪儿!”
宿林看上去简直想打死他,陈无宁也正有此意。
原本好好的游历,两人行变成了四人行,陈无宁只好把后面俩人当成解闷儿乐子,一路消遣。
天色将晚,一行人总算赶到驿站,陈无宁要了间房,点了些吃食送进屋内。乌雪泥吃饱喝足后就睡了,搅和一天他也累,倒头在旁边的小榻上,沈沈睡去。
他又做奇奇怪怪的梦了。
梦裏,刚认识的宿林身形迅速缩小,变成了和刚捡到的乌雪泥那般小,被包裹在一个透明泡泡裏。他眼睛本是闭着的,看上去很安宁。陈无宁不自觉地抬手去戳那个泡泡。
突然,小宿林睁开了眼,脸上完全没有孩子的稚气,不错眼地盯着他,像是要看穿他骨子裏埋藏的一切。
陈无宁蓦地惊醒,心口直跳,这才发现天光大亮,反应过后,原来只是一个梦。
小二拿了毛巾和热水上楼,他接了过来,收拾好便下楼用早。
宿林和庄笙已经在楼下坐着了,陈无宁只当没看见,随便果腹后,又在客栈买了马,继续赶路。
他的目的地是安城,安城乃是当朝皇城,皇帝老儿住在那裏。
听说安城有当今在世最好的铸剑师傅,还有遍地满腹经纶的大才,反正无处可去,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庄笙见宿林打定主意要跟着那讨厌鬼,只好照葫芦画瓢买了马,心裏打着和哥哥一起浪迹天涯的风流小算盘。
宿林没给他面子,这黑心商人从怀裏一掏,给小二指了匹棕马,上前牵了去。
棕马两只前蹄乱蹿,搅得整个马厩人仰马翻。宿林走近前,拉下缰绳,摸着马头不知嘀咕了什么,野马立刻温顺起来。
陈无宁不禁腹诽道,敢情这人不仅懂茶,又会写诗,难道还能驯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