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石头修出灵体得要多少年?并且落地直接人形化,又需要多深厚的灵流根基?
他和郁夜是否真如所说的那般,是一场交易?
这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魂玉见他一直在神游,有些不满,于是又不知好歹地走上前来,直问道:“小恩公在想什么呢?”
陈无宁冷笑道:“在想你打的什么主意!?”
魂玉露出个委屈的表情:“我还没有完全修成,做不了什么。”
他的目光飘向闭眼躺着的郁夜,说道:“小恩公放心,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虽然他活着我也能活着,倘若他死了,我还能活得更好。但我俩有契约在身,我是一块守信的玉,总不能杀了他吧。”
“所以,从某种程度说来,他算是我的一个搭挡吧。不过我不怎么喜欢他,更喜欢你一些。”
“来来,把剑放下,我时间不多,同小恩公好好聊一会儿。”
陈无宁冷漠地道:“我不认识你,有什么可聊的?”
魂玉故作伤心地道:“小恩公的话太无情了,我俩认识很久很久了,久到沧海变桑田,久到枯荣覆轮回。不过,我不能告诉你你是谁。”
陈无宁快被他说笑了:“沧海桑田?枯荣轮回?我才不过十几岁,哪裏担得起这般遥远的形容!至于我是谁,还需要你来告诉我?”
魂玉:“是哦小恩公,我可没有胡说!九洲大地八荒六合,只有我清楚你是哪个。”
“毫不夸张的说,你是这天地之间唯一的至纯至善!不过这是一个大秘密,会给你带来危险的,所以我不能告诉你。”魂玉扬眉一笑,“这世道我看久了,也了悟了许多事,万物相生相克,有阳就有阴,就善就有恶,最恶不过人心,窥视你的眼睛多着呢。”
陈无宁皱起了眉头。
魂玉:“虽然你是我可爱的小恩公,但这个事我不会告诉你的,当然,这是我在保护你。”
他似乎看见对方的眉头越皱越深,有意缓和气氛,咧出一个明媚的笑,说道:“好啦,换个话题啦,我看小恩公挺紧张郁夜的,想不想知道他的事?我可以告诉你的。”
陈无宁果断拒绝道:“不想,他愿意告诉我的,他会自己说。”
少年坏坏一笑:“我怕他说不出口,不妨我来告诉小恩公吧。”
陈无宁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打断道:“不必。”
可少年的话接得更快:“他喜欢——”
这时,床上的郁夜轻轻“唔”了声,打断了魂玉还没说完的话。只见郁夜的手指再动了动,是真的要醒来了。
魂玉脸色一变,飞快地道:“没时间了小恩公,记住我说的话,我们还会再见。”
攸的一下,他再次化成了一股烟,灵活地钻回了玉骨扇。
郁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做了个很长很长的噩梦,此刻心口处堵着一团巨大的无能为力,像是不会水的人困在了水裏,却怎么都攀不上那根浮木。
陈无宁满脸阴霾,背对着郁夜,手裏还握着无阻,因用劲太过,连指骨都泛着白。
郁夜伸出胳膊碰了碰他衣裳。
陈无宁没有转身,只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躺着,我让飞絮送饭过来。”
然后,他像被狗撵似地出了门,留下一个无辜又无力的郁少爷继续躺着。
飞絮送来了清粥小菜,将自家少爷扶起,一口一口地餵饭。
郁夜问:“陈无宁上哪去了?”
飞絮:“方才陈小公子说你醒了,让我送些吃的来。”
郁夜又问:“他人呢?”
飞絮:“不知道,他说完之后就不见了。”
郁夜:“我睡着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飞絮:“晚饭的时候我来过,当时陈小公子抱着你,在输送灵流。”
闻言,郁夜终于精神了一点儿,嘀咕道:“算他还有点良心。”
飞絮一向话不多,是个兢兢业业闷头做事的好姑娘,此刻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少爷,我们该回家了。”
郁夜“嗯”了一声,说道:“快了,我自有分寸。记住,回去后别给家裏讲这些事。”
飞絮点点头。
吃过宵夜,郁夜还是半点力气都没有,根本爬不起来。他知道这是透支了灵流,筋脉崩到极限的后果。上回陈无宁也是这样,虚弱了好几天才活蹦乱跳。
郁夜迟迟等不到某人回屋,终于又睡了过去。
陈无宁估着时间回来的,他轻轻带上房门,在书桌旁坐了下去。
这一坐就是一整晚,魂玉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剑,一字一句凌迟着他。
“以后我叫你小恩公吧。”
“我是同他交易的魔鬼。”
“我们认识很久很久了。”
“窥视的眼睛多着呢。”
这些话无头又无尾,结合这些年遇到的事情来看,陈无宁几乎也相信了,或许自己的身上真背负着什么。
天蒙蒙亮,凌晨起了风。
他的思绪仍然陷在泥沼裏,每个不经意冒出来的胡思乱想都串成了一个个沈重的脚印,这些脚印催促着他下定决心:必须尽快回去找师父!
然后如同从前一样,与苦难的师门一起隐匿于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