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案5
一觉天亮,乌雪泥习惯了师兄办事的时候昼夜颠倒,很自觉地没去打搅他,自个儿在屋裏收拾打扮了会儿,再晃悠到楼下,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饭堂,发觉今日有些不对劲。
掌柜窝在柜臺后,无精打采地给长住客人打招呼:“小姑娘醒啦,休息得好吗?”
乌雪泥蹦蹦跳跳坐到桌边:“嗯,还行,要一碗羊奶,一份霜糖丸子,一份酥饼,还有几个小菜。”
掌柜略带歉意地道:“姑娘,不好意思啊,今早后厨没人,恐怕做不了饭。”
乌雪泥:“咋了?”
掌柜无精打采地继续作答:“姑娘不是本地人吧,不知道听没听说过,我们这儿有个甘泉湖,湖水清澈微甜,泉水花酿就是用它制的。这个湖一直被官府严加管制,平日裏我们都不能用湖水洗衣做饭。”
乌雪泥:“是么,难道这个湖出了事?”
掌柜见此时也没有其他客人要招呼,同她聊了起来。
“是啊,今天一大早,就有人连滚带爬去县衙报案,官府没怎么理会,以为又是哪家看见死鬼了。结果报案人说,他昨夜思及已故的母亲,睡不着,跑到甘泉湖散步,看湖的衙役都睡下了,他走近湖边,想着这湖是整个镇的衣食父母,便虔诚地对着湖叩了几个头,以表敬意。”
“结果才叩完,就看见湖中心有个类似大螃蟹的东西游来游去。他当时觉得肯定是眼花了,揉揉眼睛又睁开,果然看不见了。”
“这还没完,远处的大螃蟹没了,又看见不远处的岸边有个庞然大物,黑漆漆的,他壮着胆儿走近一看,嘿,是个死人!”
乌雪泥瞪大眼睛,继续听故事,掌柜一开口就停不下来:“报案人说,他还没来得及呼救就晕了过去,一醒来就跑来官府报案,这不,现在整个镇上都传开了,说甘泉湖吃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这样啊......”乌雪泥眨巴着眼,“掌柜,你怎么没去看热闹?”
掌柜嘆息一声:“这家店供养着我全家的生计,实在不敢怠慢客人。估计街上也没人了,姑娘,你要实在饿,就在这饭堂坐会儿,帮我看着,我去后厨给你做饭。”
乌雪泥心想掌柜人还不错,不想为难他,拒绝道:“不用啦,我也没有很饿,左右无事,我去看看甘泉湖到底怎么了。”
她想起师兄平时的嘱咐,跑到房裏拿了顶纱帽遮住脸,往掌柜指的方向走去。
陈无宁一觉睡到晌午时分,半边身体都被郁夜挤麻了,发誓今晚一定要将此人赶出去。郁夜睁开眼皮,睫毛一颤一颤,心满意足地伸个懒腰,随即穿好衣服,跑到廊裏朝楼下掌柜喊话:“送热水上来。”
掌柜一看是那位金贵的公子,手忙脚乱地应道:“诶,这就来!”
陈无宁去到乌雪泥的房门前,掌柜正将木盆搁好,支出一个脑袋道:“你家姑娘出去看热闹啦!”
陈无宁紧张起来:“看什么热闹?”
掌柜闲得发慌,又将此间发生的事与他两个细说一遍。
陈无宁心想,既然很多百姓都去了,想来乌雪泥那丫头应该不会有事,遂道:“哦,那我们也去看看。”
世人都爱看热闹,掌柜不以为意,低眉敛目地回到自己的工位。
甘泉湖边,站了乌泱泱好大一群人,怕是整个镇的百姓都来了。陈无宁凭借修士目力,很快找到了乌雪泥,她被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挡在外边,又不好用手拨拉,急得踮脚伸脖,生怕错过一点热闹。
两人走到乌雪泥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头都没回地说了句:“师兄来啦!”
陈无宁想骂她一顿,又觉着人多眼杂,只好按捺住脾气。
旁边的几个男人正在一边看热闹一边解说:“都瞧老半天了,没看见大螃蟹啊,那位报案的兄弟说不定真是眼花了。”
另一个接道:“是啊,夜那么黑,湖又那么大,怎么看得清中间有什么,怕看到的是云影儿吧。”
“就是就是,这段时间镇上闹鬼,好多家说看见死人覆活,那个报案人胆儿就那么肥,大晚上的还敢出来遛弯儿?不瞒你说,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了。”
“大螃蟹看不见,死人也没看见啊。报案人信誓旦旦说看见了泡胀的尸体,但又说记不清尸体在湖的哪边,这不扯淡么?”
他几个声量有些大,周围一圈的人都听见了,忍不住点头:“是是是,有道理哎。”
见有人附和,这几个男子更加得意:“我有个猜测,你们听听看合不合理。我猜这个报案人别有目的,你们想哦,他家不是做酒水生意的,甘泉湖又没供养他,干嘛要对湖叩头,这是其一。”
“其二,听报案人的邻居说,他是近些年才搬来镇上的,孤家寡人一个,平时也不怎么和街坊来往,指不定是看不惯我们流泉镇因为泉水花酿赚得多,所以故意制造恐慌,中伤甘泉湖,以后酒水生意就不好做了!”
“是是是,很有可能!”周围一圈群众又纷纷跟着点头。
陈无宁和郁夜听了一耳朵闲话,正准备离开这儿,找个人少的地方再看。
这时,县长大人带着一圈衙役来了,其中有个单薄衣衫、身形精瘦、长手长脚的男人。还有个也是十分瘦削,但身上有股子书生气的中年男人。
他俩都没穿官服,夹在一群衙役中间十分突兀。
一个大娘指着那中年男人道:“他就是那个报案人!”
方才唾沫横飞的男子又指向那个瘦高个:“这不是王三水嘛,他从小水性极好,还有个别名叫王白条,浪裏白条!”
一窝蜂看热闹的百姓朝县长大人那边围拢过去,陈无宁和郁夜也跟上了,想看看到底要做什么。
衙役围成一个圈,把官老爷护在裏边,一个嘴上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两手往下虚空地压压:“各位乡亲们,安静,别吵了,我们就来就是解决问题的!县长大人想出个法子,既然传说湖中有怪物,还有死人,那就下去捞捞看。”
乡亲们冷静不下来,纷纷叫嚷,一个在当地有些名望的富商站了出来:“大人,这湖可不敢随便下啊!它是我们全镇吃饭穿衣的仰仗,倘若弄臟了,以后谁还买我们的泉水花酿!”
许多穿得体面的生意人纷纷附和:“就是就是,湖不能随便下,湖水绝不能弄臟!”
那个报案人闻听此言,站出来道:“各位,请问生意重要,还是人命重要?昨晚本人确实看见了怪物和尸体,不才可向天举誓,所言一切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富商道:“你说看见就看见了?你哪只眼睛看见的?谁不知这段时间镇上闹鬼,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散步,这种鬼话谁信?我看你就是想把甘泉湖的名声弄臟弄臭!你这是报覆心理!大人,应该把他关起来,严刑拷问才是!”
众多生意人又纷纷附和:“关起来关起来!”
小胡子师爷颇有些头疼,向周围一圈人拱手道:“各位老爷,这事经不住人多嘴杂,早传到其它地方去了。我们大人岂不知湖的名声重要,正因如此,才要让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啊!不然顶着这个名儿,镇裏的酒水生意以后还做不做了!”
闻言,百姓都安静了下来,静等师爷发话。
师爷指了指那个瘦高个:“请各位放心,想必大家都认识张三水吧,他水性极好,在来之前,已经在衙门用药水沐浴数次,保证身体健康,无病无害,绝不会污染湖水半分!”
“一切真相,待他下去查探一圈,即可水落石出,大家以后也好安心!”
百姓们觉得师爷的话颇有道理,连那群生意人也被说服,纷纷让出可通行一人的路来。
轮到张三水上场了,他不是个话多的人,先是看了湖面一眼,再向平日裏熟悉的街坊邻裏拱了拱手,然后开始热身,脱去上衣和外裤,只在身上留了件半截亵裤,看样子准备下水了。
百姓们纷纷讚嘆:“这身材,啧啧,不愧是浪裏白条!”
陈无宁皱眉,他突然有种不详预感。郁夜在旁小声嘀咕:“人太多,我们不好出手,先看看再说。”
甘泉湖约千亩大,夏天,此处空旷,容易起风,树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