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紧张。
再没人敢说话,陈无宁也只是坐着不动,毕竟这地儿是他要来的,酒也是他抢的,实在理亏得紧。
姑娘们都做好了迎接这位爷怒气的准备,郁夜顿了片刻,摇起了玉骨扇,淡淡地道:“怎么,莺莺楼就你们这种货色?”
几个姑娘目光交接一瞬,从彼此的眼裏都看出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好纷纷站起身,整齐行了一礼,那位洒酒的姑娘赔笑道:“两位公子,奴家伺候不周,这就先下去了。”随即同所有姑娘们出了屋子。
房门掩紧后,郁夜这才恢覆本来面目,不满地吼道:“陈无宁,你在搞什么东西!”
陈无宁:“咳咳,这我也没想到……”
郁夜:“我不管,我要走了,你走不走!”
郁夜生气的模样陈无宁看过很多次,他笔直地站在跟前,微撅着嘴,耸拉着眼皮,像只没能得到主人抚摸的大狗,可怜又无辜。
陈无宁正想着如何给他顺毛,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这次只进来一个人,陈无宁一眼便认出了他,正是街上遇见的那名黑衣男子!
他作了女子装扮,浓妆将他凌厉的轮廓修饰得柔和许多,一双妩媚的眼睛却挡不住裏头透着的森森寒意。
他委下身轻施一礼,再抬头,换上了一幅温和淡然的面孔,自我介绍道:“给两位公子见礼,奴家名虹,方才妹妹们伺候不周,虹特来赔罪。”
虹刻意捏着嗓子说话,听起来不辨男女,陈无宁强行按捺下这股不适,抬手表示无妨,随即安抚起郁夜:“你不是饿了么?快来吃些。”
郁夜其实也认出了他,不情不愿地重新坐回酒桌。
虹见他们无所表示,自顾自走向琴臺,淡淡地道:“爷喝着,奴家献丑了。”
悠扬的琴声响起,郁夜的神色缓和了些,他懂音律,觉得这人的品味还不错。
虹没弹那些勾栏瓦舍常见的缠绵曲子,而是一曲霸道的自然之音,指间仿佛带起一阵风,吹得泥土与树叶满天飞扬。
郁夜听得入迷,不自觉倒了杯酒,嘴才碰到杯沿,不知想起什么,又放了回去。
陈无宁就着琴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似乎在想事情。
一曲毕,虹站起身来,又施一礼,然后缓缓走到陈无宁身边坐下。他不像方才的那些姑娘,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贴上来,矜持地隔着拳头般大小的距离,给陈无宁倒酒。
虹觑着他的神色,问道:“公子,可还饮得高兴?”
“姑娘琴艺一绝,下酒最是好。”陈无宁特意咬重了“姑娘”两个字。
虹终于露出进门后的第一个笑容:“爷懂音律?”
陈无宁:“不怎么懂,但我旁边这位懂。”
郁夜在心裏翻了个白眼,接话道:“一曲《劲松》高荡起伏,余音震震三日不绝,姑娘的琴艺可不像小镇上该有的,说是皇城教坊司裏出来的也不为过。”
任谁被这般夸讚,心裏都该是高兴的吧,没成想虹却说道:“是芝麻小镇上的一座莺莺坊,还是皇宫大内裏的金银楼,不过都是一方囿困之地罢了。”
此话有些伤感,虹说完这句,立即挂上一个浅浅的笑:“奴家失言了,两位公子可想再叫上几名佳人作陪?就奴家一个,担心伺候不周。”
陈无宁本就是来查他的,正想说不用,郁夜抢先拒绝道:“卿本佳人,一个足矣。”
虹笑了笑,端了杯酒,绕到郁夜的身边坐下,问道:“公子,你怎么不喝?”
郁夜:“脾胃有恙,不宜饮酒。”
虹没劝酒,给郁夜夹了小菜放进碗裏,做完这些,他又绕回陈无宁身边,端起酒杯道:“公子,奴家陪你喝。”
自打进屋后,虹一直进退得宜,陈无宁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多心了,他或许只是一个比较特别的凡人罢了。
一来二去,外头响起了午夜的打更声,闹哄哄的莺莺楼也渐渐安静下来。
陈无宁撑着额头,有些微熏,端起酒杯浅口小酌。郁夜适时打了个哈欠。
虹见状起身,请示道:“公子,房裏只有一张床,是否需要再开一间房?”
郁夜摆摆手:“不用,你下去吧。”
虹了然一笑,行礼退下。
人走后,郁夜立即将神识覆了出去。
他忽略了那些活色生香的大场面,只见虹退下后,径自去了一个房间,有几名小姑娘上前伺候他。虹飞快卸了妆,恢覆成男人模样,洗漱后,便上床休息了。
整个过程并无任何异样,郁夜收回神识,对陈无宁道:“折腾大半个晚上,这不正常着呢,搞什么。”
陈无宁自觉理亏,只好祭出装醉这招,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不接话。
郁夜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轻问道:“你真醉了?”
见陈无宁没有反应,郁夜只得憋回一肚子怨气,扶起他朝床边走去。
郁夜撩开床上的纱帘,把人扶到床上躺好,心裏念叨着醉鬼难伺候,可他此时这副任人作为的模样,又让郁夜想起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死活不说是怎么好起来的,用些“我本来就没死是你眼瞎了多虑了脑子被酒淹坏掉了”的话来搪塞。
他身上的伤还在么?腹部的,心口的,郁夜实在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他爽快地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我这是关心,可不是什么趁人醉酒,欲行不轨。
说看就看,他解下陈无宁的腰带扔在一旁,那装醉的人眼睛半瞇,散着朦胧的光,随着郁夜的动作睫毛轻颤。
脱掉外袍,郁夜又脱起他的中衣,陈无宁不禁咬紧了后槽牙,感觉要装出事来了。
中衣也被郁夜扔在了絮团上,那脱衣服的手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看他就要被剥光,陈无宁突然按住了那只做乱的爪子,郁夜却像是哄他般轻声说道:“别动,让我看看。”
陈无宁不敢接话,只好装死到底。郁夜拨开他的手,解了裏衣带子,白皙精瘦的身体就这样映在了郁夜的眼裏。
陈无宁平坦的小腹和跳动着的心口没有一丝受过伤的痕迹,先前那一团团密密的针眼早已不见了踪影,甚至连疤都没留一个,仿佛那些流不尽的鲜血只是幻像。
郁夜讪讪地将手搭在他的小腹上,触感柔软光滑,郁夜向上看去,只见陈无宁的睫毛抖动着,目光涣散,不知在看什么。
他的脸上散着两团红晕,哪裏有半点虚弱,可谓是康健无虞。
“醉鬼,你难道真的有什么神通?”郁夜不禁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