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不容染指
第143章
不容染指
客室,三人围案而坐。
谢文满怀着好奇地问道:“不知兄长和贤弟找我是有何事要问?”
“兄长可还记得一年多前,在廷尉署旁佛塔之中,兄长曾说过益州将有战事?”谢琰以问作答道。
“自然记得!怎么?难道益州战事已起?”谢文好奇地问道。
他故意装作一脸吃惊的样子,像是根本不知道益州已经危机重重、即将沦陷一般。
毕竟在外人眼裏,他现在一心在家裏“哄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于世间发生的事,本就不该清楚。
“嗯?”
闻言,谢琰一脸奇怪地看向了谢瑶,似乎在说:“难道他已忘了当初胸怀之壮志?竟一点不知外间发生了如此大事!”
谢瑶见状,接过话头道:“益州战事虽然未起,但恐怕也就在不远了!如今苻秦已进犯梁州,梁州刺史杨亮舍汉中而奔磬险,汉川危急,若一旦梁州不守,益州门户洞开,苻秦岂会舍此良机,不趁机进攻益州?!”
“这倒也是。不过这似乎与我暂时没有任何关系吧?”谢文故意反问道。
“呃……”
谢瑶不禁登时无语,满眼的失望。
他本以为谢文会神情愤慨,和他一样,想着请命出征,抵御外敌。
“我还以为兄长仍然一心想着要在疆场立功,特意来找兄长商议请命抗敌,看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谢琰失望地嘆息一声,忽然站起身,露出一脸不屑的神情道:“兄长只管在这裏‘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陪妻和女’,咱们走,别搅了兄长的‘雅兴’!”
他说话中的语气裏,充满了嘲弄之意,似乎从心底裏对他曾经无比崇敬的兄长产生了无限的鄙夷。
然而谢文听了,非但没有露出半分怒意,反而嘴角扬起一抹“看戏”的微笑,一言不发,沈默以对。
“唉……”
谢瑶见状,无奈地摇头嘆息一声,然后站起身,正色道:“人生匆匆数十载,几人能为上天所眷?得此天赐建功立业之良机,一旦错失,老来再生‘冯唐’不得志之嘆,悔之何及?文度且孰思之!”
说罢,他朝谢琰使了一个眼色,就一同转过身,踏步朝门口走去。
谢文见状,就这么嘴角含笑,看着谢瑶和谢琰离开,似乎根本不为所动,连出声解释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谢瑶和谢琰走出房门,拐入走廊,走了有十来步的距离,谢琰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方才我是不是将话说重了些?”
“咱们也是受人之托,虽说了些激将之语,但文度若知其中详情,定然不会怪罪的。”谢瑶笑道。
“也不知刚才那三言两语,是否有用?”谢琰有些担心道。
“那就要看文度究竟是作何打算了。”谢瑶也拿不准道。
……
谢文又独坐了片刻,然后回房换了一件稍稍厚一点的衣裳,才整理了一番情绪,回到庭院之中,找到了正抱着小景玉,帮着她学站的张彤云。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也不多陪陪他们?”张彤云好奇地问道。
“事一说完,他们就走了,我就是想陪,也留不住他们!我还是来陪咱们乖女儿的好。”谢文笑着答了一句,然后蹲下身,拉着景玉的小手,喃喃道:“要是人人都能像景玉这般无忧无虑,那就好了。”
“是么……不知他们在忧虑何事?”张彤云意有所指地问道。
“听闻梁州有了战事,他们可能在担心益州不保,想要请命出征。”谢文脱口答道。
“那夫君呢?如今秦兵入侵,夫君是否也将要去疆场效命?”张彤云问道。
在她看来,谢安已经成为了尚书仆射,与王彪之共掌朝政,已然达到了谢文此前所说的等谢安掌控中枢的条件。
现在梁州又起了战事,谢文请命去抵御敌寇的时机,无疑已经到了。
谢文笑着摇了摇头道:“娘子放心,我不会去的。”
“却是为何?难道夫君果真因为牵挂我们母女,就放弃了心中志向吗?!”张彤云一脸疑惑地问道。
“娘子想哪裏去了!我之所以不去,只不过是不想授人以柄,给叔父添麻烦罢了。”谢文微笑道。
“这话从何说起?”
说话间,张彤云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看谢文的眼神中都多了一丝怀疑的神色。
谢文见了,倒并不介意,毕竟换做他是张彤云,也会产生怀疑。
他解释道:“别看现在叔父升任了尚书仆射,得以与王公共掌朝政,但疆场用兵之事,却还是由桓氏一族所掌控!若是此时谢氏有人想去染指军权,必然激怒桓氏,这对叔父来说,岂不是个大麻烦吗?”
“这……”
张彤云闻言一楞,然后点头低喃道:“似乎也有些道理!”
“更何况就算叔父不惜得罪桓氏一族,让我等谢氏子弟请命上了疆场,但或许我们还未率军到达梁、益二州,梁、益二州就已经沦陷了,去了也是徒劳无功!”谢文正色道。
他决定透露一点惊人的消息,不再让张彤云以为他是颓废丧志,才一直窝在家裏,不肯出去为国效力。
他虽然一直很庆幸能够娶到张彤云这样知书达理的妻子,但张彤云毕竟也是女人,当女人看到男人闲下来的时间久了,总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个规律,几乎千古不变,适合每一个女人!
不论那个女人多么善解人意,多么体贴温柔,都概莫能外。
“哦?夫君何以有此推断?”张彤云不敢置信地问道。
谢文笑道:“那今天我就好好给娘子推理一番。如今建康得知梁州起了战事,按常理推知,秦军进攻梁州必然是发生在一月以前,而我听闻梁州刺史杨亮舍汉中而奔磬险,汉川危急,想必秦军已然进攻汉中,且我军连败,处在守势!若我是苻坚,必定于此时派大军攻打汉中,以求尽早破城,打开益州门户,如今汉中主帅逃遁,如何能指望守城将士挡住秦军进攻?我想汉中城破,最多也就在两月之间!那时,别说是从建康率军前去,就是从荆州派兵救援,恐怕也不能及时赶到!至于益州,秦军定会在夺取汉中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进军剑阁,我观周仲孙贪暴无能,不修武备,实乃自取灭亡,就算坐拥蜀中天险也救不了他!”
“妾身虽不知兵,但也知梁、益二州,易守难攻,秦军纵然兵强势大,也不至于在数月之间就攻下梁、益二州,夫君如此推断,是否有些太长秦军威风,而灭我王师志气了!”张彤云一脸不以为然地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娘子拭目以待,看看梁、益二州之事,是否如我所料!”谢文自信满满地道。
“若是夫君推断有误,又当如何?”张彤云忽然问道。
“娘子若想赌上一赌,我自当奉陪,至于赌註,任凭娘子吩咐便是。”谢文笑道。
他知道,如果不给张彤云一点“盼头”,接下来这几个月,可能就有得他烦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