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坦之闻命即行,此番前往广陵,他既要整顿军务和政务,也要为刁彜处理身后之事。
……
是夜,谢府置酒高会,举行家宴。
谢家子弟均受邀列席,谢文自然也不例外。
只见谢安举杯高声道:“蒙太后信赖,我今受命总掌中书!此前强寇在外,兵权尽在桓氏之手,我心不宁,如今王文度出任徐兖,朝廷终有可用之兵,可以稍稍舒心矣!来,我等共饮此杯,以贺此佳时!”
话音一落,他朝着众人一敬,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石正色道:“兄长运筹帷幄,令桓氏不敢再有奸谋,终使我谢氏门户得以光大,其中艰难,虽不曾听兄长说起,但亦可想见,小弟着实感佩不已,这一杯酒,贺兄长升迁。”
说罢,他举起酒杯,朝谢安躬身一敬,然后在谢安回礼之后,一饮而尽。
谢韶也端起酒杯,十分恭敬地道:“伯父能于朝权几无之时,拿回徐兖二州之权,着实非常人所能,小侄敬伯父。”
谢安闻言,笑道:“不过只徐兖二州,远不足以制衡桓氏,要想朝廷与桓氏重回平衡,还须加以努力才是。”
说罢,他才举起酒杯,接受了谢韶的祝贺。
不一会儿,谢瑶、谢琰等一桌的小辈都向谢安敬了酒,只剩下谢文尚未动作。
见谢文像是在思索什么事,谢石提醒道:“文度若有所思,可是在想好句?”
闻言,谢文神识顿显清明,脸上挂着笑意,连忙道:“若说好句,小侄一时之间,倒真没有想到,但有一言,方才浮现脑海之中,想在敬酒之后,说与叔父和众位兄弟一听。”
说着,他稍稍停顿,端起桌上的酒杯,朝谢安敬道:“叔父为社稷操劳,未曾得息,小侄却闲居在家,已然两年,着实惭愧,这一杯酒,既是祝贺叔父荣升,也是借此勉励己身,不再磋磨岁月。请。”
说罢,他也不管众人正用异样的神情看着他,当即饮下杯中酒。
谢安见状,稍稍迟疑一阵,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好奇地问道:“文度欲言之事,不知为何?”
谢文正色道:“小侄曾听人说:‘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如今徐兖之权从桓氏手中收回,确为一大喜事,然而兵权握在太原王氏手中,终不如在谢氏手中更为稳妥!”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得一惊,就连谢石和谢韶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这样的争权之语,向来为人所避讳,他们本以为谢安会因此生气,但却发现谢安面露微笑,说道:“自桓温以兵权凌逼朝廷之际,我便深知无兵可用之朝廷,只能任人宰割!故我今虽得以掌朝廷之政,却也不能无忧!其实我又如何不想有谢氏族人可以处方镇领兵,为我外援,使我施行政令,更加畅通,但如今谢氏子弟之中,谁可当此重任,而不授人话柄呢?!”
话音一落,谢石、谢韶等人都无奈地暗自低下了头,对于自己不能帮助谢安免除心中忧虑,而感到惭愧。
谢文正色道:“或许久在军中任职的幼度兄可当此重任。”
“幼度?”
谢安忽然一楞,然后颇为无奈地道:“幼度虽然有军国之才,但如今年方三十,功名未着,尚且年轻,若位列方镇掌兵,恐怕天下悠悠之口,都将说我谢安怙势弄权,任人唯亲,到时又如何能够服众!?”
“或许有时须得违众举亲,方能使幼度兄人尽其才,为谢氏得一助力!若一切按资历任职,要想拿到军权,得等到何时?”谢文正色道。
“文度之言,若果有机会,我自会加以思量,此时暂且不议!”
谢安忽然终结了话题,然后又抛出一个问题道:“方才文度说闲居在家两年,自感惭愧,可是有了出仕之念?”
谢文正色道:“出仕一事,小侄其实本无此心,但如今景玉已然牙牙学语,我若再不思进取,恐怕难以向彤云交代!”
话音一落,众人不禁相视一笑,似乎早知道谢文不可能永远闲居不出一般。
谢安也笑道:“文度能以家和为重,着实可嘉,不知文度此番出仕,愿任何职?”
现如今他已经是尚书仆射、中书监,与此前仅仅是吏部尚书大不相同,他已经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任由谢文挑选官职了。
谢文却还有些不敢相信,问道:“果然可以如我所愿?”
“但凡郎官,不论是中书、尚书,甚至黄门,都可由你挑选。”谢安道。
虽然说可以任由谢文挑选,但是谢文毕竟年纪尚轻,资历尚浅,现在也只能挑选五、六的郎官。
这一点,谢文也十分清楚,他并未有过奢望。
而且他心中所想,也并非在朝中任职。
他正色道:“其实小侄想任军职,不知可能如愿?”
“军职?你是想到桓氏幕府任职?还是想到王文度幕府任职?亦或是在朝中任职?”谢安疑惑道。
谢文摇了摇头道:“都不是!我其实想到会稽练兵,不知可否?”
此言一出,谢瑶和谢琰顿时一楞,他俩本以为谢文早已经将心中想法向谢安说清楚了,没曾想到了如今,才是谢文第一次提出来。
但谢安却十分镇定地问道:“你可知到会稽练兵,可能引起桓氏警觉,对我在朝中执政不利?”
“那如果我不任官职,暗中前往练兵,又是否可行呢?”谢文提议道。
“暗中前往,只要谋事机密,倒是不会引起桓氏警觉,可兵源从何而来?”谢安明知故问道。
“自然是从那些受谢家恩惠的百姓中挑选。小侄相信,他们既然受谢家恩惠而得以活命,只要谢家能给够好处,他们一定会成为谢家最忠诚的家兵,到时天下有变,为谢家建功立业,正可依靠这支家兵。”谢文回道。
“嗯……”
谢安沈吟一声,然后道:“此事容我细想一番,再做决定!”
“那小侄就静候叔父佳音了!”谢文正色道。
那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他已经算定谢安会答应了一般,让众人又是一阵吃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