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感到纳闷的时候,王献之接着道:“臣之婚姻,与常人不同,臣之妻乃舅父之女,与臣自幼一起长大,可谓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且臣妻秀外慧中,相夫教子,温柔体贴,臣决不能因公主选尚,便弃之下堂!故臣昧死恳请太后,感臣衷情,许臣与爱妻白首偕老。”
话音一落,褚蒜子眉眼间的愁苦之色竟瞬间消失了,脸上抑制不住地闪现出些许喜悦之色。
谢文见了,暗惊道:“难道这太后是要强人所难才高兴?”
“那我该如何说才好?这殿堂之中这么多人,要是说了什么话传扬出去,可怎么是好!”
“唉!不管了,就按想好的说!”
“再怎么说,我和她也是沾亲带故的姐弟,她应当不会为难我吧……”
想罢,谢文也接过话头,继续道:“臣之妻,与臣相识虽不过数载,但其蕙质兰心、善解人意,对臣也可说是体贴入微,事事经心,臣常常自谓‘得妻如此,夫覆何求’,若因选尚公主,便使贤妻下堂,亦或是降位做妾,臣宁愿辞官归野,也决不肯从。”
他本来想说宁愿一死,也不肯从,可心头却担心这话一说出,就没有了回头之露,到时若真为此丢了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还是给自己留了些许余地。
而褚蒜子听了谢文的话,嘴角也不禁扬起一抹邪笑,像是看穿了谢文的心思一般。
只见她环视一周,然后正色道:“听尔等之言,似乎今日已不须再试,便有了定论!”
说到这裏,她稍稍一顿,见王献之和谢文一副惊喜轻松的样子,而张玄却微皱起眉头,她又接着道:“但尔等尚未见过公主之花容月貌,便下定论,恐有不公。”
说罢,她朝一旁的太监使了一个眼色,那太监连忙高声喊道:“公主请出!”
话音落下片刻,便见臺阶右边的屏风之后,走出一个身段婀娜,面容极美,足可以称得上是羞花闭月的清丽美人。
谢文见了,不由得一楞,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余姚公主,竟然就是昨日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位让他一见动心的美人。
而张玄和王献之,也同样被余姚公主的美貌所折服,露出一副惊嘆不已的神色。
见此情状,褚太后笑道:“现如今,你三人还是不改方才所言吗?”
只见张玄和谢文一齐拱手为礼道:“臣心志不改!”
而王献之却像是在深思一件事,稍稍一顿之后,才拱手道:“臣也不改。”
不过他说话的语气,似乎已经没有方才那般坚定了。
褚蒜子闻言,忽然抿嘴一笑,看向余姚公主道:“道福,方才他三人所言,你也都听到了,如何抉择,就看你自己了。”
“嗯……”
余姚公主沈吟一声,微微抬头看向张玄、王献之和谢文三人,眼中闪过几次异样之色。
等了良久,她才略带羞涩地看向褚蒜子,轻声道:“臣妹属意于谢家儿郎。”
“哈哈哈……”
褚蒜子忽然大笑三声,然后道:“公主之意,甚与我合!但谢文方才所言,公主当三思才是。他人才如此,若不为朝廷效力,岂不可惜。”
“只要谢家儿郎愿意,臣妹愿委身做妾。”余姚公主正色道。
她那坚决的样子,似乎为了求得佳婿,早已经做好了自降身份的准备。
此言一出,谢文哪裏还能沈得住气,他连忙出声道:“臣实何人,怎敢与公主相配!且覆令公主做妾,岂不有违君臣之道!还望公主收回成命!”
余姚公主闻言,一本正经地道:“常言道缘分天定,你我之缘已结,不论你是何人,我也不会后悔!”
闻言,谢文不禁转头看向谢安,心头暗惊“我靠!这剧本不对啊!”
可谢安却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仍是不想为谢文发一言。
无奈之下,谢文只得又道:“臣斗胆请问,公主究竟看上了臣哪一点?臣改还不行吗?”
“将军文武双全,人才俊秀,天下女子谁人见了会不动心!我又如何不能看上将军?”余姚公主答了一句,然后也有样学样地问道:“我也请问将军,我自问才貌出众,又身份尊贵,世间少有女子能与我相比,又是哪一点让将军看不上,我改还不行吗?”
“……”
谢文顿时无语,不知该如何回答。
“既然将军说不出来,那便说明心中对我并无成见,我既不要你休妻,又不让你妻降位,自愿委身为妾,将军如何还有异议?”余姚公主正色道。
“……”
谢文依旧无语,他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的发展竟是如此地出乎他的意料。
至于张玄和王献之,现在一个笑瞇瞇地站在一旁看戏,一个面无表情,似乎仍在沈思之中。
而这个时候,王彪之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殿堂中央,一脸严肃地拱手道:“臣启太后,公主乃天潢贵胄,皇家至亲,岂能委身为妾,若出降谢氏,自当位居正妻!不然,恐贻笑于天下,有损皇室威严!”
闻言,谢文就像看到了救命的稻草,连忙抓住机会,正色道:“王公所言甚是,公主千金之躯,岂能委身为妾,还望公主三思而后行!”
话音一落,坐在谢安下首的王劭站起身,走到殿堂中央,拱手奏道:“臣闻尧妻舜以娥皇女英,二女同为正妻,无妻妾之分,今日之事,正可援用此例而用之,既可慰公主爱才之情,又可全谢文爱妻之义。”
“嗯!此言甚是。”褚蒜子点了点头,忽然看向谢安,问道:“谢仆射意下如何?”
谢安见问,连忙起身,来到殿堂之中,拱手道:“王尚书所言,有据可循,臣无异议。”
闻言,谢文顿感惊讶不已,心头不由得暗嘆:“我靠!这是早就商量好了的吗?难道就真的骑虎难下了吗?”
思绪闪过,他连忙道:“臣蒙公主错爱,着实受宠若惊,但如此大事,不敢不三思而定,还望太后、公主假臣以时日,待思量清楚,再回覆可否,如何?”
褚蒜子听了,正色道:“皇家赐婚,岂有臣下可否之理!?朕只许汝三日,回家好生劝慰汝妻,是要同为正室,还是降位为妾,亦或是与汝和离,此三者,不论她选那一项,朕都将一一允准!听明白了吗?”
谢文一脸无奈地道:“臣……臣明白。”
“很好!此事到此议定,诸位爱卿都散了吧!”
说罢,褚蒜子站起身,转身走下了臺阶,朝内堂走去。
“臣等恭送太后。”
谢安、王彪之等人连忙站在堂上,躬身行礼,为褚蒜子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