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看到张彤云这身装束,不由得会心一笑,转过头看了一眼谢文,笑道:“文度看来也并非毫无准备嘛!”
“忏愧!忏愧!兄长请。”谢文苦笑道。
张彤云看到张玄到来,不禁顿感惊奇,起身相迎道:“兄长今日怎么有空到小妹这裏来?”
“哈哈哈……”
张玄闻言,顿时大笑了起来。
等看到张彤云的脸上因为他的笑声而爬上了些许红晕,他才笑道:“我今日若是不来,不知再见小妹之日,将在何年何月了。”
此言一出,张彤云不由得抬头看了谢文一眼,见谢文面色尴尬,眉眼间藏着重重心事,心裏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的面色也登时变得极为严肃,没好气地看向张玄道:“兄长今日若是替人来当说客,大可回转,不然,可别怪小妹不顾你我十余年兄妹情谊,做出些无礼之举!”
“哈哈哈……”
张玄闻言,又大笑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他很快就收住了笑声,一本正经地看向谢文道:“文度你看,果然不出我所料!她已经要开始油盐不进了。”
“呃……”
闻言,谢文不由得万分尴尬,上前一步,一脸真诚地望着张彤云道:“娘子误会了,兄长此来,并非是来当说客,而是来与我们共商应对之策的。”
“应对之策?”
张彤云嘴裏呢喃一声,然后苦笑道:“看来我选的夫君果真是人才出众,就连公主也情愿下嫁。”
那说话的语气裏,根本没有半点讚嘆之意,只有满满的失望和自嘲。
这一个个字传入谢文的耳朵裏,转瞬就变成了一根根刺扎在了他的心头。
“唉……”
他无奈地嘆息一声,然后看向张玄道:“兄长,这一切的前因后果,还是由你来说吧,毕竟有些事,我也不清楚。”
如今张彤云一眼猜透事情结果,谢文的言下之意,张玄如何还能听不明白。
只见张玄正色道:“数月之前,朝廷传出风声,说余姚公主要在朝野贤俊之中择婿,当时消息传出,有意向尚主的几大士族有琅琊王氏、太原王氏、高平郗氏以及咱们三吴的顾、陆、朱、张四大族,陈郡谢氏本没有应选。”
说到这裏,他稍稍一顿,看了眼正面露惊奇的谢文,然后又紧接着道:“就在月前,原本在备选之列的郗恢不知何故,突然被排除在外,朝廷下令再选,又过一月时间,直至三日前,朝廷才最终敲定,由文度、我和王子敬列为最终备选之三人,当时闻知此讯,我亦深感意外,今日见文度于宫中表现,我可保证,事先文度对此事绝不知情!但文度之入选,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促成,我也说不清楚。”
说着,他稍稍一顿,看向张彤云道:“文度既不知情,自无爱慕公主之心,今日面见太后之时,也直述与你情深意笃,严辞回绝,不愿尚主,此事众所共见,小妹莫要错怪文度!”
“错怪?哼!可事实就是他已经被公主选中,即将成为驸马,是也不是?”张彤云冷冷地道。
那冷峻的语气,不禁让在她怀裏正东张西望的小景玉忽然停止了张望,朝谢文伸出双手,喊道:“爸爸,抱抱!”
这奶萌的声音一出,张彤云那严肃的脸色不由得为之稍稍一动,谢文见状,连忙上前,温柔地从她怀裏将小景玉抱了过来。
不过,他却仍然没有搭话。
只见张玄无奈地苦笑道:“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备选三人之中,唯有我口称遵命,愿意尚主,可公主偏偏不选我!文度言辞恳切,一心拒绝,却偏偏让公主属意,宁愿委身为妾,也执意要下嫁,真可算是造化弄人啊!”
“果然是造化弄人?我看绝非如此简单吧?”张彤云依旧冷声问道。
此言一出,张玄不由得无奈地望向了谢文,以示他是黔驴技穷了。
见状,谢文硬着头皮道:“我之本意,并不愿就此向皇室妥协,所谓驸马,在我看来,也不过是虚名而已,从未令我有丝毫动心!若娘子愿与我归隐山野,从此甘于贫苦,我愿就此辞官,在山野间隐姓埋名,男耕女织,尽享天伦之乐。”
“若如此,岂不让我终身愧疚!我又如何能背此害夫之骂名?”张彤云瞥了谢文一眼道。
在她看来,谢文那么说,不过是激将法罢了。
闻言,张玄紧皱眉头道:“那不知小妹意下如何?”
张彤云盯着谢文道:“公主何许人也!天潢贵胄,皇帝亲姊,岂会自降身份,真的做妾!我是他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正妻,如果他要娶公主,除非一纸休书把我休掉,不然,我宁死也不让那所谓的公主凌驾于我之上!”
张玄连忙道:“如果公主与小妹同享正妻之名,位分相同呢?”
“兄长以为小妹可欺不成?这世上哪有一夫二妻之事?更何况还是选尚公主之驸马!”张彤云冷声道。
“可如果太后明诏,特许其事,又当如何?”张玄又道。
闻言,张彤云忽然一楞,先看了看谢文,又看了看张玄,然后盯着谢文道:“正是因为如此,你才特地请兄长前来劝我,是也不是?”
“是……”
谢文轻声嘆息一声,然后又神色坚定地道:“可如果娘子不同意,我依然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抗旨不遵!”
“唉……”
张彤云怅然嘆息一声,本来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消散了大半,她颇为无奈地道:“生而为人,身不由己,我也不该怪你!从心而言,我愿与你守此情义,老于山野。只是……只是这天下之大,兆民之众,能有机会得逞心志者,覆有几人?我终究不忍既让你抱憾终身,也让我遗恨白首!这皇命,你还是遵从了吧……”
说罢,张彤云黯然撇转了头,但还是没有遮住她眼角不经意间滑落的两行朱泪,似乎她这一生的倔强,都在这一刻选择了妥协。
闻言,张玄颇为感伤地上前两步,正色道:“文度对小妹之情,实可称得上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我相信他就算奉旨娶了公主,也决不会对你有半分怠慢,你何必如此伤感。”
话语一落,谢文连忙上前道:“兄长所言,便即我心!我若有半分变心,叫我不得好死,死后永堕地狱,不得再转生……”
“好了!别说了!”
张彤云忽然大声打断了谢文的话,然后上前道:“把景玉给我,我要静坐一阵,舒缓心情。”
“娘子,你……”
“好好!我们走!”
谢文正要说些什么,怀中的景玉却突然被张玄抱给了张彤云,然后他也被拉着走了出去。
走出门外,来到一处寂静无人的走廊之中,他忽然紧皱着眉头看向张玄,一脸严肃地问道:“尚主一事,兄长可是早已和叔父商量好了,才会让我中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