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在此之前,不论是“中流击楫”的祖逖,还是“德高望重”的郗鉴,都有过纵容手下流民军劫掠百姓的先例。
他们依旧是青史留名。
“我若信不过你,又怎会在这裏和你谈这么多!?”何谦感慨一声,又紧接着道:“我留下一个人来,随你去见令兄,如何?”
“如此也好!”谢琰点头道。
“那就请郎君稍待。”
何谦忽然十分客气地拱手一礼,然后转过身去,拉着一个人走到旁边黑暗之处,轻声道:“你跟着……”
谢琰看到如此情景,不禁暗自想着:“如果是兄长在此,会如何应对?会不会答应他的要求?如果不答应,他又会如何做?”
就在他沈思之时,何谦便带着一个身穿铠甲、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将校”走了过来。
“郎君久等了。”何谦微笑着客气一声,然后道:“此人乃我之心腹,可以全权代表我与令兄商谈!今夜叨扰郎君美梦,着实抱歉,他日若有机会,何某定然赔罪!如今子时虽过,郎君尚可安睡片刻,何某就此别过。”
说罢,不待尚有些楞神的谢琰回话,他就转过身走回了流民军中,骑上马,一挥手,领着数千流民军,快速离开了。
不过片刻之间,天地间又重新变成了一片黑暗,万籁俱寂,正是万物休憩之时。
可不论是谢琰,还是那些已经被惊醒的士兵,都已经难以入眠。
在危机四伏的野外,经过了这一遭,他们已变成了“惊弓之鸟”,根本不敢就此沈睡。
于是,谢琰决定索性就先不睡了,他命人点起火把,连夜往回赶,等到天明之后,再稍事休息。
毕竟一百多裏路程,不是一天时间就能走完的。
……
第三天,下午,申时末。
太阳还未落下,谢琰带着人终于赶回了军营之外。
然后就看到谢文颇为严肃地板着脸,一个人背着手在辕门处等着他。
他满怀歉意地跑上前,躬身一拜道:“兄长,是我不听嘱咐,擅自在外迁延,害兄长担心了。我愿领军法,以儆效尤!”
谢文本来是想好好批评谢琰一番,让谢琰以后不敢再随意妄为,但他没想到还没开始批评,谢琰就已经如此干脆地主动上前认错,还愿意领受军法。
他不由得颇为好奇地问道:“不知贤弟以为要领受哪一条军法,方才足以惩戒?”
“不遵号令,擅自外出不回,致使部众险些丧命于外!该当鞭背一百!”谢琰正色道。
此言一出,谢文顿时一惊,脱口问道:“部众险些丧命?这是怎么一回事?”
“此次外出训练,我擅自做主,带着部众……”
谢琰将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谢文。
谢文听完,留下谢琰,跨步上前,盯着同谢琰一起回来的那个何谦心腹,上下审视了一番,然后十分镇定地问道:“听说足下可以全权代表何谦与我商谈?”
“阁下就是谢文?!”那人看着谢文,吃惊地问道。
“怎么?不像?”谢文嘴角扬起一抹微笑道。
“那倒不是!只是没想到阁下如此年轻,就能当一军之统帅!”那人也微笑道。
“对足下来说,我是年轻还是年老,重要吗?”谢文笑道。
“不重要!”那人回道。
“虽然刚才我已经听家弟说过你能全权代表何谦,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谢文忽然一脸严肃地转移了话题。
“他没有说错!”那人正色道。
“那如果我不同意你们‘只劫掠粮草,不伤害百姓性命’的要求,你们会怎么做?”谢文神情严肃地问道。
“那么阁下恐怕将无法在此立足!”那人自信心十足地道。
“足下不怕这么做了之后,你们也将无法在江淮之间生存吗?”谢文毫不退让地问道。
“既然阁下本来就不想让我们生存下去,我们为何不赌上一赌呢?”那人皱起眉头道。
“哈哈哈……”谢文忽然笑了起来,然后问道:“谁说我不想让你们生存下去?”
“那阁下之意是?”那人颇为疑惑地问道。
“我只是说不同意你们依旧劫掠百姓,可没说不让你们生存!”谢文笑道。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那人有些沈不住气道。
“如果你们有粮可吃,又何必要去劫掠百姓?!”谢文反问道。
“有粮?你是说……”那人话刚到嘴边,又转而问道:“难道令弟没告诉阁下,我们暂时不考虑归顺官军?”
“家弟自然说了,但我又何曾说过要你们归顺于我?”谢文依旧吊着那人的胃口,不一次性将话说透。
“那阁下是何意?”那人只得继续问道。
“我愿意分出一部分粮草供给你们,保证你们不会挨饿,你们也可以在现如今驻扎之所继续生活,但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何谦必须到我的军营中来,做我的部将。”谢文正色道。
“阁下可知道自己是在说什么?”那人满脸吃惊地问道。
“当然!足下如果不能做决定,可以将我的原话转告给何谦,让他来决定。如果他不同意,那么你最好劝告他,以后要劫掠百姓,最好走远一点,别让我知道,如若不然,我一定会让他为之付出代价!”谢文正色道。
“阁下所言,绝无退步?”那人再一次问道。
“要想两军互不干犯,唯此一法,我决不会再退步。”谢文正色道。
似乎他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一般。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不多费唇舌了!”那人回应一声,又像是气不过,补充道:“不过我还想提醒阁下一句,年轻气盛并非坏事,但若自视太高,有时候只会带来无尽祸患!”
“多谢提醒。”谢文微微一笑,然后道:“我也送你一句,要求成功,须走正道,若是一味行险侥幸,终将一失足成千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