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抱着灯牌,电梯在她身后停了许久。
她抬眼,昏暗的电梯间裏,她黑黝黝的眼睛又亮又坚定,“我想要的。”
回到家,房间裏没开灯。
齐悦把灯牌放在靠床头一边的书桌角上,插上电,昏暗的夜色裏,恐龙崽崽喷出来的橘红色火焰温暖了这一片空间。
她脱下鞋躺在暖暖的火光裏,错觉自己回到了夏季末。
刚来北溪的时候,连早晨的阳光都烫人。
她拿出手机,给江烬发了条信息。
[谢谢你]
发完,齐悦收起手机,蜷缩着身体闭上眼睛,透过眼皮感受夜裏唯一的光。
这个冬夜,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又是新的一周。
这周有月考,喻露和任思涵刚尝到了一点学习的甜头,想在这次考试检验检验最近的补课成果,央着齐悦晚上多给她们补一补。
齐悦答应了,但补课的地方从教室换到了她的卧室。
高丽梅一直觉得她放学回来晚不好,那干脆就让她看见她在做什么,以免再产生一些误会。
早上出门的时候,齐悦跟她说了这件事。
高丽梅先是一楞,跟着板起脸,“你不要以为你带两个同学回来做做样子就行了,马上就高二下学期了,你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
齐悦没什么意外她会说这些话,默默低下眼去,转身:“我先出门了。”
到了学校,一进教室,看见喻露和任思涵已经在座位上等她了,齐悦颓丧了一路的脸色才终于转晴。
“小悦!你终于来了!我跟你说、周六的篮球赛真的太精彩了!江烬最后一球绝杀,一中那些人看的脸都绿了!”喻露兴奋的表情仿佛还沈浸在当时球场上激动的氛围裏。
任思涵註意到齐悦脸色不太好,关切道:“你周六怎么没来,你妈又不让你出门了?”
齐悦眼睫颤了颤,低下去,强作镇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是我有点事。”
任思涵和喻露对视一眼,很快从对方的眼神中确定了她在说谎。
她们都很默契地没再继续问下去。
齐悦也不想再说这个事情,倒是问了许多周六的比赛。
她真的很想去现场看江烬打球,他运动时意气风发的好像会发光,和平时慵懒的腔调截然相反。
只可惜这次没有亲眼看见,只能让喻露多讲讲。
也是听她说了齐悦才知道,原来江烬口中那么轻飘飘的两个字“赢了”,原来竟这么惊险。
“你是不知道,一中一开始甩了我们快四十分,而且他们打球特别臟,像是故意针对江烬似的,中场吹哨的时候,倪健和几个人篮下故意把江烬撞倒,我差点都以为他受伤起不来了。”
齐悦一惊,“他受伤了?”
“是啊。”任思涵猛地一拍桌子,“当时那个狗裁判像眼瞎了似的,明明就是倪健故意去撞的江烬,他不吹哨就算了,还尼玛给了江烬一张黄牌。老肖和刘敏杰气得冲上去揍他们。”
“还打起来了?”齐悦捂着嘴,“天吶。”
她前天晚上见到江烬的时候,他云淡风轻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倒是没打起来。”任思涵撇撇嘴,像是遗憾似的。
喻露跟着解释,“就是推搡了两下,两边教练上去把他们拉开了。不过也是因为这个,把我们校队的斗志激发出来了,下半场宋飞和江烬两个人配合着跟开了挂似的,他们严防死守江烬,完全没想到宋飞会站起来。”
“嗐,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战术。”
“战术?”
“倪健不是看不起宋飞嘛,但其实宋飞打球还可以。江烬算准了倪健会对宋飞疏忽大意,干脆把自己当靶子竖着让他们防,宋飞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任思涵说起来也是连连发出佩服的感嘆,“你说江烬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他就会运用这种巧妙战术,肖飞宇的脑袋就想不了这个。”
她话音刚落,一道打着哈欠的倦声从后门传进来,“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呢,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齐悦一顿,三个人齐刷刷往后望去。
雾蒙蒙的晨光裏,江烬的卫衣连帽松松挂在头顶,冻人的寒风吹得他脸色更加雪白,呼吸间的白雾在他帽檐下轻飘飘打转,简直像梦一样。
他和肖飞宇并肩从走廊跨进教室,呆板的运动校服在他们身上被穿出了别样的青春味道。
任思涵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们竟然来这么早。”
肖飞宇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单人单座。
他把书包一甩,有些怨念地瞟了眼江烬,“就是啊,天上要下黑雪了吧。”
“下刀子还不是得来。”喻露起身给江烬让开座位,他把书包丢在齐悦脚边,大刺刺坐下来,脸上似笑非笑的,“马上要考试了,得请齐老师给我开开小竈。”
他身上带着寒冷的清冽味道,齐悦一顿。
“你们也要补课?”这下连喻露都觉得不可思议了。
肖飞宇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我是不想的,都是.......”
话没说完,前方刮来一记眼刀,他顿觉脖子后面一凉,马上改口:“想不想都得补。”
“何况这不是还有我家涵涵呢嘛。”他撇着嘴冲任思涵抛了个媚眼。
任思涵白眼翻上了天,“闭嘴!”
早自习快开始了,教室裏陆陆续续地坐满。
班主任进了班,第一眼感觉今天班上有哪裏不一样。
仔细一看,平时的空位都被坐满,尤其是倒数第三排。
齐悦低头写题,她旁边的江烬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对上赖昌益的视线,他眉梢一挑。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暗号,赖昌益脸色微微变了变,宣布开始上课。第一节课下了之后,齐悦被叫去了办公室。
赖昌益从高丽梅那裏得知她这个月谎称学校补课,每天回家都很晚,问她都上哪去了。
齐悦成绩好,人又安静,一般不会惹事。
但架不住她在四中上学,不管什么时候出了意外,学校都是要负责任的。
加上之前严睿昌的事,她也有份参与,赖昌益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说了一大堆,话裏话外都是在让齐悦註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千万不要做出什么会给学校抹黑的事。
齐悦认真听着,态度尚且良好。
她这么乖,赖昌益也不好对她太恶劣,放她回班前他最后叮嘱了一句,“别跟江烬走太近。”
齐悦微怔。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他是个放荡的。他家裏对他都是放任,学校就更管不了。可你不一样,你妈妈,还有学校老师对你都是有所期待的。你最近状态不好,你自己心裏应该很清楚。虽然换座位是他提出来的,但你也可以选择不被他影响。”赖昌益把近期齐悦的异常表现归咎于江烬,他在学校是说一不二的霸王,赖昌益奈何不了他,只能侧面敲打齐悦。
“他不会对你的未来负责,他连他自己都负责不了。你应该要明白这一点。这次月考,如果你成绩有什么波动,到时候不止是我,你妈妈也会对你很失望。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赖昌益虽然势利眼,但他这么多年的带班经验不是白来的。
他几句话把齐悦早上好不容易建成的好心情全都打垮。
她到卫生间裏给祁明打了个电话。
祁明彼时刚刚到办公室。
接到齐悦的电话,他有些意外。
自从上次松山事件之后,他们很久都没联系。
齐悦主动打给他,还是在这个时间,他第一反应是她出了什么事。
但齐悦在电话裏的声音十分镇定。
“小悦,怎么这个时候打给我?你没上学吗,是不是家裏出了什么事?”
齐悦轻声说:“祁明哥,你下午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想问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