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哥,我明白你的意思。”齐悦轻声说着,“我没有要怪谁的意思,只是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困惑。”
“什么问题?”
齐悦低着头,从对面的角度看去,这个姿势让她原就小巧的脸庞越发瘦削。
她搁置在膝上的双手几不可察地收紧,大拇指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过了许久,仿佛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般,她眼睫终于抬起来。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裏,澄澈依然,与此同时,茫然与迷惘也清晰可见。
祁明心尖一缩。
齐悦问:“我除了是高丽梅的女儿,还是谁呢?”
……
夜雨越下越大,街灯下的雨珠连成一道道斜线,被冷空气加持,铁丝一般刮在人脸上。
齐悦从祁明的车上下来,她没有撑伞,头顶上那条羊绒围巾很快就被濡湿成更深的颜色。
祁明叮嘱道:“回去不要多想,有什么事随时跟我打电话。”
“嗯,我知道。”为了不被雨声盖过,齐悦努力提高音量,清糯的少女嗓音被撑到了极限,“祁明哥快回家吧,路上註意安全。晚安。”
“晚安。”
很快,祁明的车开走,齐悦转身跑进门洞。
她将头上的围巾摘下来拍掉浮在上面的雨珠,额前的黑发一缕缕搭在眼睫上,有些影响视线。
随手将发丝抹开,荷包裏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看,是江烬。
[到家了?]
他好准。
齐悦一边走进电梯,一边给他回消息:[嗯,刚刚到]
按下八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的同时,应急通道裏走出一道瘦长的人影。
齐悦没有在意,继续低头打字。
[今天抱歉,放你们鸽子了。明后天中午再找时间补起来,可以吗?]
电梯裏信号断断续续,消息发出去后一直转圈。
齐悦将手机收回口袋。
回到家,高丽梅还没回来。
齐悦洗完澡,上床后再看手机,那条信息发出去了,但江烬一直没有回覆。
可能没看见吧。
今天淋了雨,齐悦这会儿感觉身上有点冷。
她窝进被子裏,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心裏祈祷着千万不要感冒才好。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大早,家裏静悄悄的。
高丽梅昨晚竟然一夜未归。
翻了翻手机,看见她转点发来的微信,说在研究室加班,今天下午才会回来。
齐悦习以为常地回了条让她註意身体的微信,回房换了衣服,洗漱完就去了学校。
昨天下过雨,早上湿气重,校园裏雾蒙蒙的。
到了教室,还没什么人在。
齐悦对着空调吹了一会儿暖风,直把嘴唇吹得干燥起皮了,才回到座位。
安静地写了会儿题,教室裏陆续坐满。
人一多,温度就升得快。
齐悦解下围巾和手套,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周身还是觉得凉飕飕的。
犹豫了会儿,还是把围巾戴上了。
任思涵和喻露今天是踩点到的学校。
经过黑板,她们随手从书包裏掏出作业本拍在讲臺上,几个课代表都有点惊讶她们竟然主动交作业了。
早自习的预备铃已经响了。
齐悦抬头像往常一样和她们打招呼。
“思涵,露露。”
“……”
“……”
话音落下,她见任思涵和喻露神情有些覆杂地盯着她的围巾看了一会儿,齐悦一顿。
“怎么了?”
喻露抿抿唇没出声,眼神避开了齐悦。
任思涵随即摇摇头道:“没什么。”
她们回了座位。
这两个人今天看起来怪怪的。
隔着一条过道,齐悦莫名觉得她与她们之间的联系好像被切断了。
怎么会这样?
一直到中午放学,齐悦身边的座位都是空的。
江烬不来学校早已经是常态了。
最后一节课下,物理老师叫齐悦去了趟办公室,等她再回来,教室裏已经没人了。
眼前空荡荡的班级让她心裏也跟着冒出了点空落落的感觉。
好像一夜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外头风刮得很大,齐悦看了眼窗户外的天色,没了胃口。
她回到座位整理了一下课桌,习题册摊在一边,也没有想打开的欲望。
无所事事地看到教室后方已经堆满的垃圾桶,她起身下楼倒垃圾。
垃圾房在操场尽头,齐悦瘦小的胳膊拖着大垃圾桶吃力地对抗着北风。
这风力太大,她走一步就要被推回去半步。
好不容易快走到了,抬眼的瞬间,齐悦忽然顿住。
垃圾房不远处的院墻下,常青树的针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树下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是江烬,女的..齐悦不认识。
女生背对着这个方向,齐悦只看见她手指紧紧在身后勾缠,脚尖也不安地点着地,似乎很紧张害羞的样子。
在她的对面,江烬斜身懒散地靠着墻壁,冬日灰色的寒风席卷了他的脸庞,他眼尾下的泪痣仿佛游龙的鳞片,天气的阴郁此刻全部凝聚在那一滴裏,往日狐貍般狡黠明亮的琥珀色瞳孔正半倦半厌地微微瞇着。
“你烦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