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
茶社本就是吃茶闲话的地儿,哪怕是一桩小事都能润色的人尽皆知。
城主府侍卫这般神态和欲言又止的语气,态度又对郎君十分的客气,可见风声裏的玄家郎君十分得城主的喜爱,不然她们何以这般顾忌。
茶客们心思泛滥,目送着郎君在城主府侍卫的护送下走远。
“咳咳,我家中还有些事,就不陪诸位了。”
一茶客突然站起来,将瓜子揣进袖中,拔腿就出了茶社。
剩下的,就像是突然开闸奔流洩出的洪水,呼啦啦的站起,不约而同的就往外冲。
说书的先生惊堂木将拍未拍,眼睁睁的看着客流散去,瞠目结舌的转过头,“何以至此?”
掌柜摆手,一副泰然神色,“不必急,明日茶客只会更多。”
城主府,玄玉笙从马车上下来,抬眼看向站在阶上的女君,纤纤葱指撩起皂纱,将幂篱摘下,脸上扬着笑,站立不动,眉眼盈盈的仰头看着。
灼华眉轻轻一蹙,无甚表情的脸上,威严而带着些许疏离,并不说话,只是垂眸对望着。
良久,连一众侍卫都有些惴惴起来。
偏玄玉笙还是眉眼带笑,丝毫不惧的样子,还抬脚踩上石阶,迈近了两步。
两人一上一下站立,只隔着两三个臺阶的距离。
风吹起郎君的衣衫,细腰间丝绛轻舞,环佩清脆的撞击声泠泠悦耳。
“城主,你是在迎接笙儿入城主府吗?”
暖阳下,日光微晕,郎君仰着小脸,白皙如瓷般的肌肤透着些粉意,直勾勾的望着女君,模样艷丽又盈盈带着丝春色。
灼华看着看着,忽然有些不忍斥责,目光带着些许不讚同,缓和语气道,“茶社人流杂乱,你是闺阁郎君,尚未出阁,更不好污了名声,今日之事,我会处理,还望你谨记此次教训,莫要在这样的场合,露了自己的身份,让人非议。”
“悠悠众口,岂是城主想堵就能堵的,笙儿的名声从桃林诗会那会儿就已污了,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不是城主日日与笙儿念叨的么,为何今次开始在意起来了?”
郎君掩唇轻笑,“我知道了,城主你其实不是在责备笙儿,而是在关心笙儿,担心笙儿嫁不出去是吗?”
灼华眉心皱起又舒展,想了想,颔首,“男儿家名声要紧,你如今尚未出嫁,流言蜚语只怕耽误你的婚事,我原想着等手头庶务闲下来,请官宦士族来府裏办次席宴,见证我认你做弟弟,恢覆你的清誉,如今看来,怕是拖不得了。”
女君的安排,论常理可以说是十分妥当,只是她眼前的小郎君心思尽是怎么赖上她,怎么嫁进城主府,可以说与她为他思虑的结果南辕北辙。
所以女君话音还未落,郎君的笑意已经褪尽。
“桃林诗会后,城主不拒绝笙儿来城主府,与你共用晚膳,原来是这个意思?”
“自然,这是最能周全你名声的法子,往后待你出嫁,也有城主府为你撑腰,你的妻家也不敢轻看慢待你。”
灼华认真的点头,脸上神色郑重又带着一丝柔色。
“你且放心,此事因我而起,我不会让那些流言蜚语伤及你,明日我就让人发请帖到各府,请德高望重的乡贤执礼,为你正名。”
“不成。”
郎君低叫一声,恼恨咬牙,焦躁浮在眼底,此时听着腰间环佩的泠泠轻碰声,觉得聒噪极了,一把拽了下来,掷在地上。
碎玉四溅,几片落在女君脚边,溅上鞋履。
灼华凤眸微微睁大些许,平生于一人身上两次遭遇的新奇与吃惊,已足以让她深刻,这世间怎么还会有这样的郎君,竟是如此的让她……
灼华心思忽顿,有些诧异,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难道……
“对,城主眼下心中所想,就是笙儿心裏一直以为的。”
玄玉笙抬起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仅距离她一个臺阶的臺阶上,勾上了她的腰带,抬眸盯着她的眼,“城主所说的负责,笙儿不想要,笙儿原本本不会有这样的心思,是城主养大了它。”
玄玉笙扯出抹笑,眉眼盈盈似秋波,“就如当下,城主依旧在纵着笙儿,城主,你能说笙儿心裏藏着想嫁你的念头,是笙儿自己生的不该有的心思吗?”
灼华凤眸底浮现一丝为之无可辩驳的无言,抬手握在勾缠她腰带的葱指上,微微收紧,又徐徐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