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
“灼姐姐,你终于肯见我了。”
城主府后花园凉亭,阮逸跟着下人进来,见到灼华,深情的望着。
“逸儿。”
灼华沏茶,将其中一杯推向他。
“今日请你来,我有事相谈。”
“灼姐姐想说什么?”
阮逸坐了下来,摩挲着杯盏,垂着眸,声音低低的。
“今日一早阮家主亲自登门,商谈你我婚事。”
“那灼姐姐的意思呢?”
阮逸捧住杯盏,有些紧张的微微攥着。
“我不想骗你,我并没有与你成亲的意愿”,灼华直视着郎君,徐徐张口,“阮家的事,我有所耳闻,若有能帮的上的地方,我会帮忙,逸儿,这桩婚事就作罢吧。”
“灼姐姐!”
阮逸一下站了起来,茶盏被挥在地上,他的神情是失望过后的难以置信,就像是一直追求着的某样东西突然消失了一样。
他难以自抑的浑身颤抖,“你要用阮家交换你我的婚事取消?阮家!阮家!阮家!”
“阮家是个什么东西!”
貌美俊秀的郎君失控的踱步上前,将女君面前的茶盏也一把挥落在地。
“灼姐姐,逸儿为了你忍耐了多少,付出了多少,为什么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依旧看不到逸儿,看不到逸儿对你的心呢!”
“哈哈哈,这个梦!何其残忍!灼姐姐一定找到狭缝裏的玄玉笙了吧?”
阮逸有些疯癫的两手拍在石案上,眼裏噙着泪,脸上挂着笑,却是那样的悲哀与愤怒。
“灼姐姐信了他?不,灼姐姐,你是被他勾引了,是那个玄玉笙勾引了你!”
阮逸挥手,指着玄府的方向,激动的久久无法平息气息的急促,直到灼华抬手抚在他的肩上,他才像是找回了些许理智,有些楞楞的看向她。
“但他无错,因为我喜欢他,心悦他,视他为意中人,所以他的所有举动,都是我所默许的,是我未曾守住自己的心,让它渐渐偏向其他人,情之一字,毫无缘由,一切若论起来,皆是我之过,与人无尤。”
灼华有些怜悯的看着郎君,虽然不知他的来历,虽然不知他为何冒充身份也非要嫁给自己,但既然一切皆因她而起,那么就不该再继续累及旁人。
“放过那些无辜的郎君,玄玉笙也好,其他郎君也罢,他们只是与你一样,喜欢一个人,情不自禁的就想追随她,看着她而已,他们并没有伤害谁,更没有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是我疏忽了,我不该在定亲那日因为酒醉,胡乱应下婚事,我更不该明明对你并无男女之情,依旧放任婚约束缚你我二人,逸儿,若是你只是为我而来……”
灼华掏出了袖间的匕首,放进阮逸手心,有些嘆息,“我做不到,也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你有你的神通,城主府禁锢不了你,律法也奈何你不得,而我也无法眼睁睁的放任嫌犯逍遥法外,总要有人为那些无辜的性命付出代价,所以我将选择留给你,你可以刺伤我,甚至杀了我,让我无法阻拦你,逸儿。”
灼华紧紧捏着阮逸后撤的手,眸中的光芒明明透着柔色,却是如此的割人心肠。
“放过?”
阮逸已是在混乱的思绪裏忘记了思考,“无辜?”
他哈哈大笑起来,“梦境之中,除了我与灼姐姐,他们哪算什么人命?他们不过是灼姐姐梦境裏的一个幻影而已,什么喜欢,什么心悦,什么意中人!这只是一个术法,让一个神明陷入梦境,达成我的心愿而已……哈哈哈,你宁可喜欢一个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影,也不愿喜欢我,哈哈哈,真是个笑话,真是个笑话啊,灼姐姐……灼姐姐,你真残忍,你为什么那么残忍?”
郎君的泪水断成了线,笑着,哭着,控诉着。
灼华的眸光渐渐幽深,似乎在震惊于他所说的,又似乎终于试探出自己想要的,却是如此的,匪夷所思的真相,而显露的一瞬的仿徨。
“梦?”
轻轻的一个音自女君口中吐出。
她的神情始终未有变化,就像是无动于衷,又像是刻意伪装,来探知更多她一直以来困惑许久却又无从得知的答案。
阮逸直勾勾的看着灼华,泪眼模糊,神情执拗又痛苦,“对,这只是一个梦,灼姐姐,神明怎么能动情呢?她该至高无上,她该俯视众生!她怎么能被一个幻影迷惑,她怎么能对一个幻影动心!我明知如此……却还是要飞蛾扑火,想在你的梦境得偿所愿,哪怕受到反噬,也在所不惜……可是到头来,灼姐姐违背了当初的誓言!”
随着吐诉的越来越多,梦境的反噬也在加重。
阮逸吐出了一口鲜血,被禁制压制的面色逐渐苍白,连说话都没了力气,断断续续的笑,凄凉而又无助。
“你怎么了?”
灼华站起身,蹙眉扶住他的手臂。
这样的情形显然极为反常,女君看着,试探的心思已经消了大半。
阮逸抬眸,下一瞬握住了扶着自己的女君的手,眸中有落寞,有希冀,“灼姐姐,灼姐姐娶我……娶我好不好?一次,就这一次……”
灼华似有不忍,余光裏却看到不远处花廊裏小郎君折断了花枝,狠狠吃醋,将花枝扔在脚下碾,出气的模样。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
猛然间,灼华坚定下来一个信念。
她摇头拒绝。
“哪怕他是个幻影,而我也只是身在一个梦境裏,终有一日会醒来,但他在我眼裏的样子,他带给我的欢喜,他让我萌生的情愫,这些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即使最后他消失了,他也存在我的心裏,无法磨灭。”
阮逸终于彻底崩溃了,松开了女君的手,瘫坐在地,“为……为什么?他有什么好?哪怕只是幻影……哈哈哈,幻影……”
“一个幻影得到了神明的垂爱……”
阮逸咳嗽着,血流的越来越多,渐渐的连眼角的泪都变成了血色,可他仍然不肯停下诉说梦境的事,抹着泪,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忘记了禁制,也忘记了被压制的痛楚,只将满心的痛苦宣洩。
“他凭什么……凭什么得到灼姐姐的爱,卑贱的凡人怎么配得到高高在上的神明的爱!不,不……这是阴谋……这全是阿姊的阴谋……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神明的梦境,这怎么可能是神明的梦境……我一定是中了阿姊的圈套,灼姐姐,这一定是阿姊的圈套!一定是!”
“你说阿姊?”
灼华俯下身,单膝着地,手被郎君拽着,染上了同样的血色。
“灼姐姐,你不会爱上任何人的,你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阮逸喃喃的说着,定定的看着女君,“我不该听信阿姊的话,让灼姐姐陷入梦境,灼姐姐我们出去吧,逸儿不要成亲了,不要拜堂了,我们出去吧,灼姐姐……好不好?”
郎君扯上了女君的袖子,一手攥着女君手腕,鲜血染红了女君的衣袖,手腕。
灼华却避开了郎君祈求的眼神,垂目显得有些沈默。
“灼姐姐……”
阮逸摇晃着她的袖子,手臂,力道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