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衫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女君鸦青的眉蹙起一个小疙瘩,唇微微紧抿,说不出是覆杂,还是难言的神情,看向神骨气息的所在。
她情绪的波动也在这片刻的功夫中一瞬平息,恢覆了淡漠。
为什么要来呢,为什么要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是知道神骨没有那样大的神力了吗?
想来求自己援手?
灼华低眉,看着手腕上已经刻骨的咒印,微微阖目,不,够了,这本就是一段不该有的缘分。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女君闭上了眼,风雨声在她耳旁。
她就像是一座神像,端坐高臺,镇守在阵眼中央。
南河县整座城池都被阵法覆盖,无形的光幕笼罩在天穹下,阻止着所有人的靠近。
她将一部分神魂筑进阵法之中,每一丝异动都牵扯着她的神魂。
邪物攻击阵法的每一个瞬间,都让她的识海一片动荡。
她与邪物会彼此消耗,直到两方彻底消亡。
也许,这就是她的宿命。
灼华心如止水,将所有一切都抛在脑后。
邪物在空中俯视窥伺,此时的它疯狂的撞击着城池上方的光幕,两三日下来,丝毫找不到阵法的破绽。
方才所看到的那一瞬的异样,让它又燃起希望。
它知道那个拿走神明神骨的凡人,于神明而言,或许十分不一般。
那是神明的弱点,邪物意识到这一点,便开始留意阵法外那一丝丝神明气息的来源。
它没再继续攻击阵法,也给了灼华一丝喘息之机。
她太疲惫了,凡人的躯体总是脆弱许多,她多日不曾懈怠,已经让她精疲力尽。
也许过不了几日,她就会脱离肉.身,以神魂镇守此处。
如今不过强弩之末,她仍在以肉.身苦苦支撑阵法,不论邪物是为何停下了出去的想法,她仍是不敢懈怠。
南河县城池外,郎君走到了阵法边缘,此时才踏出一步,便受到了光幕的阻挡。
淡蓝色的符印闪现,将裏外隔绝成了两个空间。
玄玉笙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层透明光幕,手触上去,不及半寸,便感到了针扎般的刺痛。
“没用的,灼女君设下阵法,谁也靠近不了。”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玄玉笙转过身,看着那张曾对镜打量过许多次的脸,他微微蹙起眉,“你在这多久了?”
“自你出现,一直都在。”
阮逸看着他,余光瞥过他手裏的玉簪,缓缓抬起眼,“如果你是来归还神骨,那么我不得不提醒你,灼女君并不想见你。”
阮逸望向城池,丝毫不在意玄玉笙的神色如何,“你应该知道神骨对她的意义,你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也背叛了她,你就该无颜再面对她。”
阮逸缓缓扯出冷笑,“可你不躲起来,竟还想要毁掉她的心血?你究竟还要从灼女君那裏得到什么?”
“还是说,你如今幡然悔悟,想要得到灼女君的原谅?”
阮逸顿了顿,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你觉得灼女君还想要再见到你吗?”
“阮郎君。”
玄玉笙捏着玉簪,形容憔悴的他,脸上泛着冷意。
“我以为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凭你是谁,也别想阻拦我去见她。”
“你强行闯阵,你会害死她!”
阮逸脸色难看起来,“你可知这阵法是由她的神魂所筑而成,若有一丝意外,便是神魂俱灭,你害了她一次还不够,难道还要害她第二次吗?”
“我不懂什么阵法,不过既然是她的神魂所筑而成,那么用它总能进去吧。”
玄玉笙举起玉簪,不甘示弱的看着阮逸,“我是错了,所以请求她的原谅,自然是需得当面才算诚意,不是吗?”
“你……”,阮逸看着那玉簪,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我欠了她的,当然是我自己去弥补。”
玄玉笙见他紧紧盯着玉簪,一下将玉簪收到身后,她的东西,他不想让任何人觊觎,哪怕被他们多看一眼。
“你想去见她可以。”
阮逸见他动作,想到自己的计划,一时妥协下来。
“但是你不能将神骨交给她。”
“为何,莫非你也想抢神骨”,玄玉笙心生警惕,眉眼露出嘲讽,“原来你也是有所图的。”
“我是要救她。”
阮逸不忿自己竟被这样曲解,多说无益,却又担心若不解释清楚,介时想要拿到神骨又得费一番周折,让灼女君多一重危险。
不由得仓促道,“我与那邪物有些渊源,此事只能由我来了结,否则,灼女君继续待在阵眼,也只会不断消耗神魂,直到陨落。”
阮逸焦急的看着他,“你既然已经醒悟,来到这裏,应该也不想看到灼女君那个下场吧。”
“我凭什么信你”,玄玉笙不喜阮逸,却不敢拿心上人的性命玩笑,只试探道,“你与灼女君是不是很早就相识?”
阮逸承认,“是。”
“多久?”
玄玉笙心裏有些发酸。
“数万年前,那时灼女君还只是个门派裏的普通修士,那会儿我们……”
阮逸眼神怀念,聊起这段往事,神情都显得有些痴痴的。
玄玉笙攥着玉簪,背在身后,整个人像是泡进了醋裏,咬着牙,“够了,不要再说了。”
郎君心口又酸又难受,看着情敌的眼神愈发不喜。
“我不需要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