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以为是。”
“自不量力。”
“你怎么能与我比?”
郎君站在原地,心中不喜,眼中不耐,嘴裏更不饶人,最后想到女君应下的事,眉眼微弯,这才见了点笑意。
“她可是应我了,我偏不告诉你。”
他看向祭臺的方向,想了想,“不过,神骨给了阮逸,这阵法不是想进就能进了,见不到人,该怎么让她知道我没走远,还在外头呢?时间一长,她要是忘了自己许诺过的事该怎么办?”
“不成不成,还是得想点法子,让她挂念我点。”
郎君摇了摇头,哭过的杏眸晶亮,掩着嘴偷笑,“这些小意趣,她一定未曾经历过。”
阵法外碧空如洗,微风轻拂。
不多时,飞起了几只风筝,渐渐的,随着日头东升西落,越来越多。
红的,紫的,墨青,粉蓝,每一只都在空中飞的高高的。
哪怕是在山顶也能望见。
瀑布前的飞岩上,青绿衣衫的郎君借助神骨修习,以上古秘法,强行剥离了七情六欲,以极端之法,在此方灵气几近于无的地方以求快速飞升。
虽颇见成效,但未曾修习正道之法的弊端,也愈来愈多。
他的妄念,他的偏执,都在每一次的进阶中渐渐加深。
他的七情六欲俨然化身为了他的一道魔障。
他的成神之路,也许一些小小的差错,就足以让他入魔。
从阵法裏被携带出来的黑气在暗处窥伺,望着神情痛苦,满头是汗的青衫郎君,它看向天穹下缤纷飞扬的风筝,似乎找到了契机。
阵法内发生的每一幕记忆碎片纷纷扬扬的飘向飞岩上打坐的郎君,围绕着他,一点点的渗入他的识海。
青衫郎君痛苦极了,他看到了她们之间的亲昵,女君脸上的神情,他从未见过。
她的笑,于那人似蜜糖,于他则是砒霜毒药,他曾讳莫如深不敢表露一丝的爱慕,那人却做的如此熟稔,而她除却先时的拒绝,竟如此轻易的就随了他。
她是如此的纵他,她待他是如此的不同。
他甚至能够骄纵肆意的去亲口勿她的唇,她竟毫不斥责,甚至应允了他荒谬的请求。
婚事。
她竟答应要娶他。
怎么可以。
阮逸的识海裏被黑气弥漫,经脉间灵气窜动异常剧烈,就像是整个人要被撕裂一般,一寸寸洩出的动荡灵气将周遭的飞岩震裂,瀑布像是断了一样,往天上倒流,又从半空洒下。
他的嘴角流出鲜血,飞升哪怕在神骨与上古秘法的助力下,也变得格外艰难。
“不会的,不会的,灼女君怎么可能放弃神籍,怎么可能,一定是阿姊在迷惑我,一定是阿姊,灼女君不会这样的,她不可能动摇道心,她明明说过这一生心向大道,她明明说过登上神位是她毕生所求之事,她说过的,她说过的!”
“灼女君不会骗我!”
“阿姊,阿姊,你太过分了,你怎么敢污蔑她!你怎么敢!”
“灼女君……灼女君,逸儿喜欢你,你如果真的动了凡心,那为什么不能是逸儿,数万年前莲清池畔,你告诉逸儿你无心红尘中事,你说你不会喜欢任何人,所以逸儿才放弃了,逸儿没有牵绊你,让你的成神之路更多一重阻碍,逸儿忍着心裏痛彻心扉的不舍,将阿姊抢来的神骨送到你眼前,让你从此得成大道,登上神位,你知道往后的数万年逸儿是怎么过的吗?阿姊将逸儿封印在暗无天日的黑魔池底,她让逸儿好不容易完整起来的魂魄更加残损不堪,她将逸儿关的好苦,她让逸儿日日受着折磨,可是,可是逸儿没有屈服,逸儿没有助纣为虐……”
阮逸陷入了巨大的魔障中,变得分不清现实与虚幻,隔着数万年的光阴,他质问着曾经向他许下毕生宏愿的少女修士,他看着她,看着洒脱超然,不被任何礼教束缚的她,看着她向往大道与追求成神之路的憧憬模样。
他在懊悔,在恼恨,在唾弃虚伪的自己,为什么要把神骨送到她的眼前。
“如果,如果你永远留在凡界……”
阮逸的眼泪落了满脸,猛然吐出一口血,拼命摇头,“不,不,灼女君的心愿不会是这样,她是要成神的,她永远会是九天之上的神明,她不会骗我的。”
不然他数万年前的付出算是什么?
他走过的路,受过的苦又算什么呢?
他怎么能忍受她放弃做神,去喜欢其他人呢。
“灼女君,你是逸儿仰望的神明,你不该属于任何人。”
阮逸悲切的哭出声,他的七情六欲被无限的放大,飞升之路的捷径从来不是好走的,七情六欲能剥离,亦能反噬。
他的痛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