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柳岚之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便觉得整个屋子都在晃动,耳边啜泣声不绝于耳,周遭黑漆漆的,只能透过门板缝隙裏漏下的一点光亮察觉外面的天是亮的。
柳岚之锁紧眉,姿势的不适,让他想要坐起来,可一挣动才发现手脚都被捆绑住了。
他的脸色微黑,身侧的同样被掳来的郎君见他动作,呜咽着绝望的说道,“没用的,我们被绑上了船,就算你挣开绳索,你也逃不了。”
柳岚之眸子阴沈,挣扎许久,自然也晓得这绳索的绑法十分牢固,不用锐器,根本没法解开,他死死的拧紧眉,低喝,“都住嘴!”
漆黑的船舱裏,只知道哭泣的郎君们心神无主,一时听见呵斥,泣音剎住,只余抽噎。
“为何不能哭,我们都是好人家的郎君,都要被卖了,难道还要我们笑不成?”
其间一个郎君醒过神来,抹着泪,控诉般的说道。
柳岚之朝着声音的方向,眼神微厉的嗤笑一声,“眼下还未到那个份上,若实在不忍受辱,尽可一头碰死,何必如此矫情哭什么清白。”
柳岚之冷冷的靠在木板上,手下摸索着船舱裏位于正中有些凸起的木板槽,不顾肌肤磨损被划出血痕,不停的将手腕的绳索使劲在凹槽处摩擦。
船舱裏的郎君们未发现他的动作,只被他冷静到让人浑身发凉的话给镇住,一时连抽噎声也没了,死寂一般的沈默。
随后衣物擦过地板的声音响起,一众郎君挪着身子纷纷聚在船舱各角落,都远离了柳岚之。
柳岚之抿出丝漠然的笑,依旧不停的摩擦着绳索,手腕处被勒出的血痕及凹槽划出的伤口鲜血淋漓,越是刺痛,他便越是用力。
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绳索在不停歇的摩擦中,有了些微微的开口。
柳岚之的额上也布满了因疼痛而渗出的冷汗,只是他的神情依旧漠然,仿佛被勒住双手的不是自己,眼睫微垂,艷极的容貌在漆黑的船舱裏像极了地狱彼岸的彼岸花,让人齿颊生冷,却难以移开一丝一毫的目光。
船舱裏的郎君们早已适应了黑暗,借着门板缝隙漏下的一两点光隙,微微屏息的看着被他们一起孤立出来的那一方天地,不知不觉间方才绝望无措的六神无主,此时已经忘却,心神全然都在被他们远离的柳岚之身上,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渐渐平静下来。
“我们……要不也学学,总不能坐着等死。”
柳岚之使劲摩擦绳索的声音,让郎君们一下醒悟过来,纷纷找到凹槽的地方,不再仿徨哭泣,而是跟着一道儿使劲将手腕靠上凹槽凸起的部分,用力挪动。
寂静的船舱内绳索摩擦声不断,柳岚之没在意周遭的变化,于他而言,与他一样被绑的这些人知道自救,于他只有好处。
那些人总算还不是太蠢。
柳岚之眼底划过一丝亮光。
...
轻舟之上,灼华支着手靠在船头,微微阖目,哼着小曲。
身后俆凰玉拧着眉头,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脸色漆黑,任萱衣抱着手,略带思索的凝着船头悠闲的背影。
“殿下,前方发现船只踪迹。”
领头探哨的轻舟士兵直指不远处发现的几艘船只,大声禀报。
灼华微微睁开眼,坐起来,抬手在额前眺望那处,微微笑起来。
“所有船即刻上去包围那几艘船,不得有误!”
俆凰玉眼神一定,也顾不上对灼华的不满,当即下令包围歹人。
任萱衣弯弓搭箭瞄准远处露头察看情况的贼人,一箭穿胸毙命。
尸体倒进水裏,扑哧一声水花,瞬间那几条船上的贼匪全拔出了刀剑,几道人影猛的扎进水裏,冲着轻舟极快的游来。
灼华盘坐着,瞅了眼水裏情况,显然贼匪们水性极佳,轻舟上士兵的箭矢压根射不中她们,倒是那个叫任萱衣的箭术不错,能伤到水下贼匪的皮.肉,奈何伤不到要害。
灼华摇了摇头,微微嘆口气,指尖快速掐诀,让水裏的贼匪们半步都接近不得轻舟,纷纷被弹开。
水下匪贼见得逞不了,只能放弃往水面窜。
此时士兵们的弓箭总算派上用场,一箭一箭,碧绿的淮水像是绽开了一朵又一朵血红的花苞。
灼华微微垂目,又掐一诀,血色剎那间散入水中,消失不见。
几具尸首浮上来,身上的箭矢扎的犹如刺猬。
远处放哨的贼匪大惊,扯开嗓子大喊弃船。
轻舟上,俆凰玉与任萱衣脸色一沈,异口同声,“不好!”
但见贼匪匪首率先没了踪影,其余贼匪猛的紧跟着扎进水裏,几艘船被断后的贼匪都泼上了火油,剎那间火势凶猛,冲天而起。
“救命救命啊!”
被关押在船舱的郎君们终于磨开绳索,惊觉船上起火,跑去打开舱门,奈何贼匪早已打算船沈质亡,将舱门用铁链锁死,门上更是浇满火油,放了大火,除非破开舱门,亦或另劈一条生路,否则即便生还,也会落的个毁容肢残的下场。
灼华心神微动,十丈之外,船舱内情形,洞若观火。
美貌郎君站在船舱一侧,手腕尚鲜血不止,与哭闹慌作一团的其他郎君不同,正细细的敲打着舱板,看样子似是在寻找薄弱之处脱身。
灼华眸底露出丝兴味,指尖微动,一道白光射入船舱。
柳岚之正按在一处舱板,正欲抬脚,谁想还未踢到实处,舱板自己就裂开变得粉碎,一道极大的裂痕快速延向地板,转瞬之间整个船舱底部豁出一个大口,淮河水汹涌的冒进来。
柳岚之目光微闪,虽疑惑,但没有犹豫,即刻便往豁口跳下去。
有他带头,剩下的郎君们瑟瑟的抖着身子,来不及再多想害怕,紧跟着一道跳进了水裏。
河水泛起波澜。
淮河水下,美人郎君紧阖双目,仰头吐出几个泡泡,丝毫没有划动四肢自救的迹象,浑然不似船舱内那般冷静果决,脸上泛着些微苍白,神情脆弱又泛着几丝害怕。
与此不同的其余郎君,反倒拼命扑腾,滑动四肢,往水面上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