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饵
柳州城花朝节的第二日,良家子被掳掠一事被各家自发压下来,郎君们也被叮嘱不许出府。
闹市间却依旧香车宝马络绎不绝,皆是秦楼楚馆的花魁们应邀,坐着城主府备的车马前往醉仙楼的盛景。
灼华站在看热闹的人堆裏看向醉仙楼的方向,抿出丝笑,抬指掐了个诀。
红鸾阁花魁的车辆旁下一瞬便多出个青白短衫的侍儿,低着头随上其他侍儿跟着马车随行。
“咦,你也是城主府安排跟随郎君的侍儿?”
末尾的侍儿察觉到身后多了个人,微微扭头,有些惊讶的看着陌生样貌的清秀侍儿,不禁开口询问。
清秀侍儿扬起笑,望着越来越近的醉仙楼,愉悦的点头,“我原本是伙房的,头一次出来随行。”
“伙房的?瞧着怪面生的。”
问话的侍儿半信半疑的扭过头。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醉仙楼前,衣香鬓影,各家的花魁们扶着侍儿们的手,从马车上下来,个个容色娇艷,一个眼波便酥了看客们的眼。
醉仙楼上,俯视着楼下境况的俆凰玉微微蹙眉。
任萱衣倚着栏桿,扶额闷笑,“凰玉,我就说不行了吧。”
俆凰玉捏着栏桿,脸色微黑,“是我失策,烟花柳巷之地,本就是声色犬马之所,要想以这些扮作良家子的小倌作饵,引幕后凶徒现身,太过牵强。”
“其实若是筹谋得当,以良家子为诱饵,也并非不可。”
任萱衣支起下颌,再次劝道,“凰玉,祸患不除,这柳州城的良家子终究还是会遭歹人毒手,倒不如做些牺牲,一劳永逸的连根拔起。”
俆凰玉抿唇,眉头紧皱,看着楼下一众花魁走进醉仙楼妖妖娆娆,已露形迹的步态,眼底显出挣扎。
“你的提议,我并非没有思量过,只是闺阁郎君遇事鲜少能冷静镇定,泰然处之,我……”
任萱衣微微笑起来,“若单只为这,倒也容易。”
俆凰玉侧首,见好友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追问,“如何容易?莫非你有人选?”
“这人你也见过,就是昨夜你做主亲自送归家的柳岚之。”
任萱衣双目揶揄的挤眉,“就看凰玉你是舍得,还是不舍得?”
“你……”
俆凰玉自觉心怀坦荡,却也不免被好友微微噎住,别开眼,“柳家郎君独自行在河岸,若非你我寻到,只怕那副模样回府,早已遭人非议,且到底是男儿家,已经经此凶险之事,受了惊吓,如何能再为饵,助你我成计?”
任萱衣:“如此说来,凰玉,你还是怜香惜玉。”
俆凰玉:“这怎么能叫怜香惜玉。”
任萱衣扬眉,“既不是怜香惜玉,那不如问问柳家郎君自己的意思。”
俆凰玉微微楞了下,霎时顺着好友目光,向身后看,“柳小郎君?”
柳岚之穿着一袭披风,在二人的目光下,摘下披风兜帽,鸦青的眉,朱红的唇,艷极的容貌在日光下,越发清艷。
“俆女君,任女君安好。”
柳岚之欠了欠身,唇角微微扬起,看着俆凰玉满是讶色的眼,走近。
“俆女君,岚之愿意作饵。”
“幕后凶徒能做出烧船灭质之举,足可以见其手段之毒辣。”
俆凰玉眸色担忧,面色微微郑重道,“柳小郎君,你将要面对之事,可并非儿戏,莫要逞能或为一时之气而轻率答应此事。”
“岚之没有轻率。”
柳岚之微微低眉,手攥着帕子微微颤抖后又恢覆平静,轻启朱唇,“岚之只是为了柳州城百姓的安宁,以及……想要报俆女君……救命之恩。”
俆凰玉目光停在他攥着帕子的手上,露出了些许怜爱,“那我代柳州城的百姓多谢你,柳小郎君,你放心,我俆凰玉会护好你。”
柳岚之面上露出腼腆之色,微微扭头,轻点脑袋,“俆女君,不必如此,岚之信你。”
“如此,便有劳了。”
俆凰玉心有所动,抬手握住了那双攥着帕子的手,察觉失礼后,又忙不着痕迹的放开,轻咳一声。
柳岚之垂眸,眼底划过丝淡漠的笑。
...
醉仙楼内,花魁们聚在一个厢房内,扶髻又照镜,抹香涂粉,好不热闹。
青白短衫的清秀侍儿捂着半张脸,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霎时令厢房内一静。
隐隐较着劲的众花魁难得齐心一致,娇喝着赶人出去。
“别是受了风寒,快些出去。”
灼华连连点头,捂着脸,忙不迭的打开厢房门,这香味实在是呛鼻。
站在廊间,灼华放下手,闻着廊间四溢的酒香,面露笑意。
“酒香不绝,醇厚绵长,真是上品的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