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意清
阮府的婚礼举办的十分仓促,可即便如此,阮家家主仍旧敲锣打鼓的引来了大半个云州城百姓前来观礼。
漫天的红色碎屑飞飞扬扬的在半空飘然落下,炮仗声中,百姓们道着贺词,喜笑颜开的接下了阮宅下人们分发的喜钱。
“贵府三郎君的妻主看着可真是风姿毓秀,大家气派,阮家主还真是慧眼独具,为三郎君挑了门好亲事啊。”
“哪裏哪裏,多谢乡亲们前来阮府观礼,今日喜宴已经备下,还请入府就座,同沾喜气,为我儿添福啊,快请快请。”
前来观礼的百姓络绎不绝,阮意清在一声声的道贺声中,笑的见眉不见眼。
管家从一侧门裏出来,神色微带仓皇的在她耳旁嘀咕几句,以请示下。
“那贱人在房裏上吊?还真是好大胆子,想拿丧事冲撞我阮家大喜日子的吉利!”
阮意清脸色阴沈过半,整张的笑意都散了下去,召了个下人吩咐过来接待宾客,疾步走进了回廊。
“那贱人死了没有?”
“下人发现的及时,还留着一口气,说要……见家主”,管家一晚忙的脚不沾地,眼下更是满头大汗,匆忙跟上主子的步子。
“家主,奴已经让下人将方氏关进了西院偏僻角落的柴房,暂时没惊动前来喜宴的客人。”
“你做的不错,一会儿你找个人牙子过来,悄悄从小门进,还有准备一碗哑药,吩咐人送到柴房去,我要亲自看着那贱人将此药喝下。”
阮意清眼角笑意阴冷,摆手示意管家下去办。
管家没敢耽误,忙从一侧垂花门出去。
此时回廊上来来往往的下人正端着菜肴纷纷往各个宴客的庭院送去。
阮意清拦住了领头的一个,掀开看了眼食盒顶层的菜肴,稍拧眉心,“逸儿对河鲜过敏,记得将喜房内的鱼虾海参之类一律撤下,今夜是大喜之日,绝不许出任何纰漏。”
“诺”,下人忙应声,将食盒递与同伴,下去按吩咐传话。
阮意清这才脸色好看了些,扫视了下庭院,径直往西院偏僻角落的柴房而去。
西院偏僻角落的柴房内,方四郎被捆着手脚,扔在柴垛前,蜷缩着身子,听见开门声,下意识瑟缩了下,身子不断往身后的柴垛靠去。
“家主,奴家只是想见你,没有想冲撞三郎君喜事的念头,家主……奴家错了,奴家错了,这两日奴家整日都在反省,不该不听家主的交代远着三郎君一些,奴家,奴家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才会犯下如此大错的,家主,家主,奴家有一个秘密,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从未告诉家主,家主,您一定听奴家说完,再处置奴家,不然……不然阮家,阮家会遭大难的……家主,求家主给奴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求家主让奴家将功补过吧,家主……”
方四郎害怕的梨花带雨,直到身后被柴垛阻了去路,才停下来,眼神颤着,苍白着脸,跪在地上,仰头祈求阮意清的宽恕。
阮意清停了步子,听见他说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自己,脸微微露出一丝审视,径自蹲了下来,掐住了方四郎的下巴。
“你这是在拖延时辰?你还敢欺瞒本家主?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家主,不,奴家没有欺瞒您,奴家说的都是真话”,方四郎抖着身子,被迫仰起下巴,被掐住的那处传来的疼意,让他的声音带着惶恐和惊惧。
“那你说,你有什么天大的秘密瞒了我?”
阮意清瞇了眼,扯出抹薄凉的笑,“我倒想听听你一个舞伎出身的身份,还能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要说与我知道。”
阮意清眼中的寒意犹如实质,直直刺在发着抖的方四郎心头。
他腰一软,全凭着下巴上的支撑,才没倒下,唇颤着慌忙道,“奴家不是迎春楼的雅伎,奴家来自京都最大的教坊遍香阁,是紫宸侯,是紫宸侯将奴家送来的云州城,她要奴家入阮府,入阮府做细作……”
“紫宸侯”,阮意清眸子瞇的几乎成了一条直线,低低念着紫宸侯三字,脸色倏地更沈了几分,松开了方四郎的下巴,改掐住他的脖子,微微紧缩。
“她要你来做什么?”
“家主……奴家”,方四郎脸色憋的微微发青,挣扎着仰起脖子,望着曾经枕边.欢.好的妻主,心头一再发寒,“奴家……奴家说不出话了……”
阮意清目光冷冷,一把甩开方四郎,拍拍下裳,从地上站起。
“说,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咳咳咳咳……奴家,奴家听紫宸侯的吩咐来了阮府……”
方四郎被甩的连滚了两圈,撞在柴垛上才停下来,拼命的咳着,颤颤巍巍的坐起身,不敢看阮意清的眼睛。
“来了阮府,监视……监视家主有没有与宫裏的人来往。”
“你告诉了她什么”,阮意清难看的脸色倏然大变,一把揪起方四郎的衣襟,将人生生提起,一下抵在柴垛上,冷声喝问。
“快说!敢有半丝隐瞒……”
“奴家,奴家不敢隐瞒!”
方四郎抖着身子,香汗淋漓,抬眸触及阮意清眸底的神色,一下垂眸,颤着声音剖白自己的诚心。
“奴家不知道紫宸侯是什么用意,但紫宸侯似乎格外在意皇宫裏的什么人得到阮家财力的相助,脱离她的掌控,所以……所以才派奴家来家主身边,但是,但是奴家真的什么都没有查到,在阮府的这些年,奴家只知道阮家有在做皇商,与宫裏有丝绸生意的往来,除此之外,奴家真的一点都没探查出来,请家主相信奴家,奴家没有向紫宸侯禀报过有害阮家的事!”
“你这个贱人,竟然在我的身边藏了那么久。”
阮意清揪着方四郎的衣襟,一把将人掷在地上,拧眉瞪视这个吃裏扒外的枕边人。
“好,好极!好一个京都来的细作,我竟都没发觉,你可真是让为妻我刮目相看啊!”
方四郎蜷缩着身子,紧紧靠着柴垛边沿,不敢睁眼呼痛。
这时,门外传来下人的唤声。
“家主,药已经熬好了。”
药?
方四郎惊惧的睁开眼,觑着几步外的阮意清。
“滚!”
阮意清阴恻恻的扫了眼脚前的人,大喝着喝退了门外的下人。
下人惊了一跳,一下不慎将药碗给打翻,碗滚下木盘,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药汁四溅,腾腾的热气冒着。
下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赶忙收拾碎碗,连声认错后,惊慌的退了下去。
柴房裏,阮意清的脸色黑如锅底,手背在身后,紧捏成拳,眼中全是杀意,恨不能当场将脚前的贱人亲自千刀万剐。
可是一想到走了这一个细作,下一个不知会隐身在阮府的哪处,偷偷监视自己,顿时咬牙忍下了心头的怒气。
“除了你,阮府可还有其他人与你一样。”
阮意清冷眼斜侧这个曾经颇为合眼的枕边人,只觉面目可憎,“说出来,本家主可饶你性命。”
“没……没,再没有了,奴家每隔三月便向来府外卖花的娘子送一次消息,除此之外,阮家再无人有这样的举动,奴家敢发誓,这点奴家有仔细留意过,为了让紫宸侯满意,奴家有忧心过还有旁的人监视奴家的动向,来试探奴家对紫宸侯的忠心,所以刚来的那一年,奴家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直到确定了没有其他人被派来阮府,奴家的日子才舒心了些。”
方四郎拼命摇头,生怕说慢了,让阮意清怀疑自己所交代的话,急急缓了口气后,又道,“今日便是那卖花娘子要来府外的日子,家主不信,可以派人去查,奴家绝没有说谎,诓骗家主。”
阮意清扯出了抹笑,“你倒是乖觉。”
“奴家自入了阮府,便是以妻主为天,以妻主为衣食主子,奴家知道只有听妻主的话,才能活下来。”
方四郎见阮意清笑了,知道不会被赶,亦不会死了,当即话裏调了蜜似的剖白心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