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堪堪瞧了司尧一眼,便赶紧垂下了眼眸。
她觉得眼前的男子好看得不可思议。她害怕再多看一眼,便会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白糖埋着头,走出了车厢。
这时,两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迎了上来,恭敬地道:“小姐,我们来扶您吧。”
白糖怔了怔,心中莫名的泛起一股酸涩。看来传闻并不真切。
坊间都说,世子最是勤勉刻苦的,精力全都用在了经世济国之上。为了避免麻烦,他院裏甚至连一个女使都没有。
可眼前的两个女子,看起来也是七窍玲珑……
李妈妈曾经说过,这世家大族的府宅中,其实和她们百花楼是一样的。那些所谓的“丫鬟”,大都是随时要准备着给主人暖床用的。
白糖面上不动声色,可心裏却再次警告自己,让自己摆正位置!
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白糖下了马车。
向前走了几步,她便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子,使自己不再被那她们搀扶。
都是同样的身份,白糖自觉配不起她们的伺候……
进了院门,司尧关切地道:“小心脚下。”
其实,他根本不用担心。因为这一路过来,两侧全都是举着火把的小厮。在光影的影响下,白糖虽看不清周遭的景色,但是前方要行的路,却如白昼时那么清晰。
司尧一直走在离白糖一步之遥的位置,还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眷註地看着白糖。
有几个瞬间,白糖对上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眸子中倒映着火光,像是破除黑夜的一抹晨曦,引领着白糖脚下的路。
每每这时,白糖的心便跳得飞快!
这条路很长,却又很短。转眼间,他们便到了一方宽敞的院子内。
这一路上的阵仗,让安松震惊地一直张大着嘴巴。
好几次,他都想问问,他这个表哥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但是看着人家俩眉目传情的样子,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自找没趣的好。恐怕就算问了,他表哥估计也不会搭理他的……
院子虽然很大,但却光秃秃的,除了一株粗矮的老桃树,再无其他装饰。
“出门之前,我并未想到会遇见你。”司尧解释着,“今日天色晚了,来不及布置。明日,我会让他们补种些花草的。”
白糖赶紧道:“这已经很好了。”
司尧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然后又引着白糖直接来到了主屋前。
白糖心中一沈,踌躇着不敢迈入那道门槛。
这果真是出了狼窝又入虎穴么?白糖心中悲戚,说到底,自己就是个下贱的妓子。怎么能逃得了用身子伺候别人的命运呢!
司尧已经走进屋子。他回过头来,看到白糖站在门口并不进来。
他立刻反应过来,又从屋子裏退了出来。
“是我唐突了。”司尧道歉道,“这裏现在是你的居所,我也得先问问主人,才能进去啊。”
白糖诧异地抬起头,撞上温柔如水的眸光。
“我可以进去么?”司尧稍稍歪了歪脑袋,诚恳地问道,“只是跟你介绍一下,马上就出来。”
白糖不敢相信地喃喃道:“我、一个人……住在主屋?”
“对呀。”司尧点了点头,然后示意那两个侍女把白糖扶进屋子。
白糖没有再迟疑,在她们的搀扶下走进了屋子。
屋子裏的陈设仍旧很简单,只是床榻上垫着厚厚一层松软的褥子。
“还是那个原因,我没来得及让他们布置,只能先把床给你铺好了。希望你能睡个好觉。”司尧轻声说道。
白糖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可话说了一半,她又觉得自己太放肆了,便不再说下去。
看着白糖一直战战兢兢的模样,司尧心中很不是滋味。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笑着补充道:“我怎么知道,你喜欢睡软床,对么?”
白糖诧异,她觉得这世子简直就是自己肚子裏的虫子!
“呵呵。”司尧唇边的笑容愈发灿烂,“我不但知道你喜欢睡软床,还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饿了。”
说着,他拍了拍手,小厮们便端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走了进来。
司尧接着道:“夜已深,你先垫几口。等明日,我再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白糖只觉得,一切都美好的不可思议。她犹疑着,不敢坐下来……
白糖这般的小心翼翼,只让司尧心中也更加憋闷。
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自然知道,此时的糖糖早如惊弓之鸟,定然不会很快就对他放下心防。
司尧竟有些庆幸,“唐柏”能够与别人共情。不然,若是司尧自己,此时肯定只会焦虑烦躁,不知如何是好。
“白姑娘,在下先行告退了。”司尧按照“唐柏”的行为习惯,礼貌地道,“你早点儿休息。”
说着,他便退出了主屋。
安松一直等在外面。见司尧退了出来,他很是惊讶。
他以为,以自己表哥对那姑娘的喜爱,他们肯定今晚就洞房花烛了呢。
所以,一见他们进了主屋,安松便自觉地没有跟进去。他本来打算着,等主屋撵了仆人熄了灯,他再离开的。
可谁曾想,表哥又出来了!
“表兄,你还有什么事儿要办啊,尽管交给我。”安松挤了挤眼睛,“春宵一刻值千金,可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司尧皱了皱眉,心中满是不耐……
唐柏是虚幻的,这些人更是不存在。对于他们,司尧并不想多费一分一毫的功夫。
只听他冷道:“你怎么还不走,我也要安寝了。”
安松楞了楞,奇道:“既要安寝了,怎么还跑出来?难不成,你要把主屋让给她睡?!”
“与你何干?”司尧不耐烦地反问道。
“表兄,你疯了吧!”安松不可置信地道,“这可是你的寝殿。你让给别人睡,回头姨父姨母问起来,你打算怎么交代?”
司尧停下了脚步,招来了守门的侍卫,吩咐道:“从此刻起,没我的允准,任何人不得进来。”
侍卫们领了命,又散开了。
“多谢提醒。”司尧面无表情地道,“只是夜深已深,你也该去休息了。”
安松目瞪口呆地看着表兄一顿操作猛如虎,然后自己便被撵出了都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