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笑了,她只觉得这素衣女子挺有意思。刚刚她才因为胡乱建议而受了责备,到自己这边,她却又用起了同样的话术。
“我改变主意了。”白糖轻声道。
其实,她本来并不想买这匹大红色的云锦。只是看到那位曹小姐要买,鬼使神差地,她就是不想让那位曹小姐得到。
说完,她便抱起云锦向柜臺走去。
“示儿!”见白糖竟然不买账,曹小姐着急了。
示儿一挥手,带着一帮小厮和婢女一拥而上,堵住了白糖的去路。
示儿仰着脸,道:“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么?”
白糖不以为意:“不知道。”
“哼。”示儿冷哼了一声,挨近了白糖,咬牙切齿地道,“我劝你识时务为俊杰。我们小姐的身份,说出来能吓得你尿了裤子。”
示儿看白糖无动于衷,并不在意。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女子这么淡定,那是因为她还不知道自己小姐的身份。
只要自己爆出了小姐的家门,所有人都会忌惮三分。至于她刚刚说吓尿裤子,并不只是她胡说的,而是真的有人这么做了!
示儿瞇着眼睛,颇为得意地道:“知道河西曹家么!我们家小姐,就是曹家长房的嫡长女!”
白糖默默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只演戏的猴子。
示儿看到白糖仍然一脸无惧的样子。她皱了皱眉,怒道:“你是哪儿来的乡巴佬,连河西府曹家都不知道么!”
白糖当然知道。
在百花楼时,那两个恶心的嫖、客就是曹家的子弟。只不过,他们是曹家并不怎么值钱的庶子。
可这位曹小姐却大大的不一样。
曹家的正头夫人一共生了四个孩子,前三个都是儿子,只有这一个女儿。
曹夫人本来也是世家出身,在曹主簿那裏相当有分量。所以,这个独生的嫡女也就被宠到了天上去。
传闻,这曹小姐曾经乘坐的马车,在路上碰到另一个世家的小姐。因为对方不给她让路,她竟然就找了一伙儿亡命之徒,把那位小姐绑了去。
那位世家小姐被那伙人足足折磨了三日,曹小姐才让人把那位小姐放了回来。后来,那位小姐因为不堪受辱而自尽了。
据说,这事儿甚至惊动了唐都督。
可曹家竟然把那几个亡命之徒推出来抵了罪。尽管,民间都疯传,说这事儿和唐小姐有关。但一则没有实证,二则曹家势力极大,他们甚至找了许多其他的大家族替他们做担保。
所以,这事儿最后便不了了之了。
自此以后,河西府便再没有人敢开罪这位狠毒又跋扈的曹小姐了。
其实,白糖心中也十分忐忑。理智上,她觉得自己应该立刻认怂,反正她也不是真的要买这匹大红色的云锦。
但感情上,一想到这位曹小姐很有可能会穿着这云锦嫁给阿尧,她就忍不住想要抢上一抢。
毕竟,是她先拿到这匹云锦的!
白糖只觉得那熟悉的割裂感又出现了。但她没理会,全副身心地准备对付面前的曹小姐。
白糖不理会示儿的叫嚣,抱着云锦,试图绕过那七八个下人……
可那些人把她的去路堵得死死的,白糖索性来到曹小姐面前,直视着对方道:“这位小姐,能让你的下人让开么?”
曹小姐抬起了下巴,打量着白糖。
看她穿得寒酸,曹小姐便觉得,这人很可能真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所以才敢这么跟她说话。
曹小姐今日心情不错,并不想闹得太难看。她挥了挥手,拦下了那些随时都准备扑上来的下人们。
曹小姐抬起了下巴,轻蔑地道:“你知道这云锦的来历么?你身上的这身衣服,一百套也未必能换一匹这样的云锦。”
“蜀中云锦,传闻每年一种颜色便只有一匹。”白糖淡淡地道。
曹小姐瞇了瞇眼睛,知道对方并不是无知的村妇:“也就是说,你认识我?”
白糖笑了,道:“蜀中云锦乃是当世珍品,自然人人都知道它的来历。可是这位小姐,你我素昧平生,我又怎么可能认识你呢?”
曹小姐气急,这贱人分明就在暗示她不够珍贵!
她抬起手就想给白糖一巴掌。可白糖早就做好准备,她只轻巧移了两步,那曹小姐便打了个空。她自己还因为重心不稳,打了个趔趄。
曹小姐失了面子,更加恼羞成怒。她正想让自己的手下扑向白糖,却听白糖嚷道:“曹小姐,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看着,你想干什么呢?”
曹小姐楞了楞,果然看到因为刚才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赶紧制止了手下人的动作。
白糖松了口气。她就是笃定曹小姐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对她动手。
毕竟,传闻中曹小姐最凶悍的那一次,也是借着那些亡命之徒的手行了那违法残酷的事儿。现在,这些人都是她曹府的家丁,若是白糖真的出什么事儿,曹家可再脱不了干系了。
“很好!”曹小姐怒极反笑,“你到底是谁家的女子,敢不敢报上姓名来?”
白糖才不理会她,赶紧朝柜臺走去。她要先跟掌柜的商量好怎么买这云锦的事项,不然一会儿夫人下来,那可就不太好办了。
曹小姐咬着后槽牙,看着白糖的一举一动。她已经开始盘算,到底怎么折磨这不知好歹的贱人,才能出这心中的恶气。
刚刚,他们剑拔弩张的时候,那素衣女子一直躲在一旁畏缩不前。但看到曹小姐目露凶光的样子,她为白糖捏了一把汗。
素以女子赶忙对曹小姐道:“曹小姐,她或许就是个布痴,是真的不知道您的身份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我来劝劝她,让她把云锦让出来?”
曹小姐皱了皱眉,不置可否。
素衣女子见状,急忙上前,小声劝道:“小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她现在不敢对你怎样,可她一定会派人跟着你的。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的道理啊。”
白糖看她虽然胆小,但也是真心为自己考虑,便道:“这位姐姐,这匹云锦我要定了。只是,要麻烦你,护着那位刚刚和我一同前来的夫人。你千万不要跟她说发生的事儿。你只告诉她,我临时有事儿,先走了便可。”
素衣女子楞了楞,道:“她是没事儿了,那你呢?”
白糖笑了笑,道:“我自有主意。”
从一开始和曹小姐对上,白糖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她此时并没有那么多银钱,所以,她准备让掌柜的派人跟着她去百花楼取!
一来百花楼人多混杂,再者那裏出口也多,她容易摆脱跟踪她的人。而且,她还有一些银钱存在铃兰那裏,勉强可以付这云锦的钱。
白糖暗自嘆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冒这么大的风险,还花掉所有积蓄,就是为了买这么匹无用的云锦……
可事已至此,让她委曲求全地跟那曹小姐求情,她或许还会考虑,可是若让她把这匹云锦让出来,她则是万万不乐意的!
曹小姐见两人说了那么些话,以为白糖有些愿意了。她扯起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
示儿也这么觉得,对曹小姐道:“小姐,若是那乡巴佬真的愿意让出云锦,我们还跟她么?”
“怎么不跟?!”曹小姐怒气冲冲地道,“云锦我也要,让她受尽折磨,我也要!”
“奴婢们明白了。”示儿恭敬地道。
曹小姐讽刺道:“有些人不教训她,她就是不知道自己是到底有几斤几两!等到糟了罪,她便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正说着,只见一个满脸笑意的贵妇人从柜臺后的帘子裏走了出来……
“唐夫人!”曹小姐有些惊讶。
她立刻换了脸,扬起笑容,想要上前打招呼。
谁知道,唐夫人竟然朝那白糖走了过去,还亲热地揽住了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