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府。
天空中的乌云,
滚滚地聚集在一起,沈甸甸的,仿佛随时都要坠下来。
若说都督府是一片肃杀之气,
那么曹府便是人人都红了眼,
摆出一副随时要杀人的气势了。
云大夫从曹小姐的房间出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云大夫,
我们老爷夫人在主屋等您呢,
劳烦您过去说明小姐的情况。”曹夫人身边最得宠的洪嬷嬷道。
“唉。”云大夫长嘆一声,道:“洪嬷嬷,
老朽已经快三日没有回家了。曹小姐这伤势,只能慢慢静养,
你们一直把老朽扣下,
也是无济于事啊。”
“呵呵。”洪嬷嬷冷笑,
“云大夫,
我劝你还是安心待在这裏,好好伺候小姐。小姐若不好,
你恐怕是离不了府了。”
“唉!老夫还有其他的病人啊!”云大夫无奈地道。
“那又如何?”洪嬷嬷斜了云大夫一眼,
嘲道,“你治好我们小姐一个,胜过治别的百个!”
“在大夫面前,只有病情的轻重缓急,哪有人的高低贵贱呢!”云大夫嘆道。
“呵呵。云大夫你说的这话,你自己相信么?”洪嬷嬷嘲讽着,“况且,
你也跟我说不着,
一会儿去向老爷夫人说罢。”
说完,
洪嬷嬷便不再理会云大夫,
径自在前面带起路来。
云大夫无奈,也只得跟了上去。
曹府颇大,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云大夫才看到主屋。
他不明白,既然曹主簿夫妇那么疼爱曹小姐,为何这几日不找个曹小姐附近的屋子住着,还非要让他每日往返这么多次呢!
云大夫撇了撇嘴,这话他只敢在心裏想想,是绝不敢问出口的。
进了主屋,云大夫发现,今日不但曹家嫡系都在,而且,就连百花楼的李妈妈竟然也来了!
云大夫不敢再看,赶紧垂下了头。
他自然知道李妈妈和曹主簿的关系。今日她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可是这些世家大族之间的争斗,却不是他一个小大夫能够知道的了。
“云大夫,我娇儿怎么样了?”这时,曹夫人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云大夫先是作了个揖,然后回道:“曹小姐伤势稳定,只要好好换药,註意干燥清洁,保住性命绝无问题。”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曹夫人尖声嚷着,“我是问,我娇儿的容貌怎么样了,她到底能不能完全恢覆!”
云大夫心中暗嘆。他早就跟曹主簿夫妇俩说过了,曹小姐伤势过重,能保住性命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可他们俩却完全不讲道理,只逼着他帮曹小姐恢覆到之前的容貌。
云大夫想了想,缓缓回道:“老朽医术不精,实在无能为力。”
“大胆!”曹主簿目光凶狠地瞪着云大夫,狠狠拍着桌子。
曹主簿一发努,他身旁的儿子们也纷纷凶狠起来。
“老匹夫,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话!”这时,站在曹主簿身边的曹家老大沈声道,“若再说丧气话,小心你的狗命。”
云大夫欲哭无泪。他是医术高明,可是再高明也是个凡人,怎么可能让那么严重的伤恢覆得没有痕迹呢!
这时,曹家老二带着笑脸走到了云大夫的跟前,礼貌地道:“云大夫,医者父母心。我小妹云英未嫁,若真的毁了容貌,你叫她以后如何嫁人呢?”
“唉。”云大夫一直摇头嘆气,不知道该怎样跟这家人解释,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曹家老二见状,继续道:“云大夫,我们河西府,甚至其他州府,谁不知道你是华佗扁鹊再生。我相信,这世上并没有你医不好的病!”
云大夫哭笑不得:“华佗扁鹊若真那么神,就不会死与非命了!”
一听这个,曹家老二立刻变了脸。
他抡起胳膊,把云大夫狠狠打倒在地,怒道:“老匹夫,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李妈妈都说了,她们百花楼有姑娘曾经自毁了容貌,都被你治好了。如今到我小妹,你怎么推三阻四起来!”
“二哥,不要这么暴力么。”这时,曹家老三拎着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
“爷爷!”小姑娘看到被打倒在地的云大夫,哭着便想要扑上去。
“别动!”曹家老三把那小姑娘一把拽了回来,丢在一边。
“青青!”云大夫不敢置信地看着曹家一家人。他们竟然抓来了自己的孙女!
“呵呵。”曹夫人走到小姑娘面前,捏起她的脸道,“若是这张脸受了和娇儿一样的伤,不知云大夫能不能治好呢?”
“不要!不要!”云大夫惊恐地喊道,“我治!我一定治好曹小姐!”
“我娇儿能不能恢覆本来的面貌?”曹夫人厉声问道。
“能,能!”云大夫胡乱答应着。
“很好。”曹夫人得意地笑了起来,“先把这小姑娘带下去,好生伺候着。若云大夫能治好娇儿便罢了,若是不能……”
看到曹夫人那狠绝的神色,云大夫欲哭无泪。他此时是蒙混过关了,可接下来要怎么办?曹小姐那样的伤势,除了大罗神仙亲自医治,哪有可能治得好呢?!
云大夫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的报应了!
百花楼的那个姑娘,为了不卖身接客,所以自毁了容貌。她当时的伤口并不很深,可她却苦苦哀求云大夫不要为她治脸。
可云大夫却为了证明自己医术高明,还是执意为那姑娘治疗。
现下,他的报应终于来了!
云大夫看着哭成泪人的孙女,心中一阵儿绞痛。如今,谁能来救救他们啊!
***
云大夫和他的孙女都被带了下去。堂屋裏,只剩下曹氏一家和李妈妈了。
曹主簿看了眼大儿子,大儿子即刻会意,问道:“李妈妈,你说的那些,可都是真的?”
李妈妈赶紧行了一礼,道:“回禀大少爷,老奴并不敢撒谎。”
“你说的那什么什么蛊,真的有那么神奇?”曹家老二似乎也有些不太相信。
“回禀二少爷,那是牵心蛊。”李妈妈耐心地解释道,“那蛊毒是我之前去西南府时,偶然间得到的。统共只得了七枚,如今……”
李妈妈留了个心眼,有所保留地道:“如今都已经用完,那牡丹身上的,便是最后一枚了。”
“所以,它真的能叫中蛊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曹夫人眼中闪着恶毒的光芒。
李妈妈赶紧点了点头,邀功似的回道:“蛊毒发作时的那种疼痛,没有人可以忍受的。这么些年来,但凡是中了蛊的姑娘,无论在之前有多么贞洁烈女,最后都会败在这蛊毒的淫威之下!”
“很好!”曹夫人咬牙切齿地道,“那这蛊毒,可有解药?”
李妈妈想了想,拿出两个盒子,恭敬地递给了曹夫人。
她继续解释道:“这小点儿的盒子裏装的是真正的解药,服下它便可解蛊毒,以后都不会再犯。如今这盒子中还有两颗解药,一颗我已经答应要给铃兰了。另一颗,自然是留给牡丹的。”
接着,她指着那大一点儿的盒子道:“这裏的药丸,是可以缓解那蛊毒引起的疼痛的。每月一颗,便可以控制那些中蛊的姑娘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