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觉得冷。
她试着蜷缩起不停抖动的身子,
却发现自己早已团成了一个球。
可还是冷!
白糖再也睡不下去了。她睁开双眼,缓缓坐起身来。
周围黑漆漆的,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钻进白糖的鼻腔。
这是哪儿?这是白糖第一个想法。
我是谁?这是白糖的第二个想法。
一瞬间,
白糖的脑海中便浮现出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白糖知道,
自己叫姚四,是姚家镇姚大海的第四个女儿。而这黑漆漆又充满霉味的屋子,
不但是她家的竈房,
更是她睡觉的地方。
白糖皱了皱眉,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她摸索着找出火镰,
打亮了它,照亮了自己身前的一小块儿地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
就是自己那如柴火棍一般的手指头。那双手黑黢黢的,
瘦得几乎皮包骨头,
最可怕的是手背关节处,
还有许多红肿流脓的冻疮,
白糖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她记得自己睡觉前只喝了一碗有几粒米的米汤,
也知道自己应该马上入睡,
不然再过一个时辰,她就要起来给全家烧水做饭了!
可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到底哪儿不对呢?白糖看着枯瘦的手指,忽然觉得它们并不是自己的手指!
“作死呢!”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大半夜的不睡觉,浪费什么烛火!”
白糖吓得立刻熄灭了火镰,
把自己缩进了薄薄的破被子中……
她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生怕那声音下一刻就在她的头顶炸响。
可声音的主人并没有出现。白糖就这么蒙着被子熬呀熬……
理智上,
她知道自己应该抓紧时间再睡一会儿。可情感上,
一种莫名其妙的陌生感却越来越强烈。
对自己身体,对周遭一切,甚至对自己现在所产生的恐惧,她都觉得极其的陌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糖思索着,渐渐开始意识模糊。
就在这时,一阵鸡鸣声传来。白糖的身体像是上了发条般,“腾”地一下就跳了起来。
白糖熟练地把铺盖卷起来,放在了柴堆后面。然后她又拣了几根木柴,拿起斧头,来到了院子裏。
白糖枯瘦的手臂却充满了力量。她一下下举起沈重的斧子,劈好的柴禾很快就堆成了小山状。
紧接着,白糖便开始烧火作饭……
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仿佛这些事情,白糖已经做过无数遍。
身体的疲累,让白糖没功夫想别的,夜裏那突如起来的陌生感也离她越来越远。她只是机械地重覆着她每天的日常。
早饭做好了,姚母也抱着弟弟也从卧房中走了出来。
白糖急忙把手在自己破旧的衣服上抹了抹,然后冲到了姚母面前。
姚母边把孩子塞给白糖,边数落道:“你昨晚干嘛呢!你等着你爹一会儿收拾你。”
白糖不自觉地抖了抖,但还是稳稳地接过了弟弟。
一张破旧的四方桌前,白糖把碗底最稠的米粒舀出来,餵进自己怀中的小男孩口中。可小男孩似乎吃饱了,“扑哧”一声,又把嘴裏的东西吐了出来,喷地白糖满脸都是。
“行了,他吃饱了。”姚母抱过孩子,道,“你赶紧把这些收拾了,你爹一会儿起来了还要吃饭呢。”
白糖把剩下的米汤一饮而尽,然后快速地把桌子上的碗盘收拾好。
这时,她才发觉脸上还有刚刚弟弟吐的残羹剩饭。白糖打了盆水,想要清洗干凈。可当她用手把米粒从脸上扣下来,却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从昨晚到现在,她不过喝了两碗米汤而已……
正当她忍不住要把米粒放进嘴裏时,一个厚实的巴掌敲在了她的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