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会!”姚大海冷笑道,“不然,你以为他来干什么?难不成是来看你这个害死他妹妹的罪魁祸首么?!”
白糖鼻头一酸,使劲儿咬住下唇,终于把眼泪憋了回去。
“四儿,你以为爹爹为何不让你去田裏帮忙了?”姚大海放缓了语气,继续道,“还不是因为,为了赔你舅舅要的那笔钱,我们就把田地都卖了!”
白糖心中大受震撼。她本以为自己是时来运转,却不想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可是田地卖了,依然不够赔你亲舅舅要的钱。”姚大海愁眉苦脸地嘆着,“爹爹是实在没了办法,才想把你送到这百花楼来。”
白糖想了想,终于道:“爹,我真的不想进窑子裏去。若家裏真的艰难,您就把我卖到赵员外的家裏吧!”
“哪个赵员外?”姚大海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奇道。
“就是镇子裏的那个!”白糖解释道,“以前,我给她家做过短工,她家大奶奶还夸讚过我,说我干活利索。所以,我想她家是愿意买我的。”
姚大海用奇怪的神情看着白糖,一时间没有说话。
白糖扣着指甲,忐忑地等待着姚大海的回答。
其实,她也不是个傻子。自己的三个姐姐成年后,在没有任何媒妁婚约的迹象下,她们竟然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从那时起,白糖便猜测到,最有可能发生在她们身上的情况。
所以,为了给自己寻到一个好的去处,白糖早早便开始留意了。
其实以前的白糖,并没觉得被卖给别人当丫鬟有什么不好。反正都是一样干活,在大户人家当丫鬟,说不定还可以得到更好的待遇。
就比如赵员外家。
镇子裏的人都知道,他家当家大奶奶最是宽待下人的。所以,每次去镇上找短工,白糖都会努力争取去到赵员外家裏干活……
只是后来,爹爹对她的态度忽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白糖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和姐姐们一个命运。却不想,自己的命运要比姐姐们更加悲惨!
“去他家干什么?当个低等下人么!”姚大海反应过来,啐道,“呸!你真是有出息!就给自己想了这么个去处?”
“可那至少是清清白白的去处。”白糖小声喃喃道。
姚大海拍着大腿,嘆道:“傻妮子,你真以为,爹会把你推进火坑么!”
白糖垂着眼,没有回答……
姚大海心中烦躁。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裏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的女儿,竟然有这么多心思。
一时间,他甚至想直接来硬的。反正李妈妈说了,只要不伤在脸上,她都是愿意给钱的。所以,他还不如干脆把这死丫头的腿打断,然后捆去百花楼一了百了!
但姚大海一想到这样,自己的收入就会少上很多,便又强压下心中烦躁,继续摆出和颜悦色的面孔来。
“四儿,你是不知道,爹爹这么做,虽然确实有钱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为了你的将来着想啊!”
姚大海耐着性子,继续道:“爹若是真只为了钱,干嘛不图省事儿,把你卖进镇子上的怡红院呢!”
白糖垂着的眼睑动了动……
姚大海见状,急忙继续道:“咱们镇子裏的怡红院,那是最低等的窑子。那裏面的女子,自然只能出卖自己的身体,那当然就没了清白。可是……”
姚大海仔细观察着白糖的神色,继续道:“可是百花楼比怡红院要高级得多了!它甚至不能被称作窑子,你得叫它青楼。这裏面的姑娘可不一样,她们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
白糖终于抬眼,犹疑地看向姚大海……
见白糖终于有了反应,姚大海越说越起劲:“这百花楼的客人,可都是都府裏的王公贵族!你说他们那样高贵的人,能干出那种龌龊的勾当么!”
姚大海喘了口气,继续道:“最重要的是,百花楼会请专门的夫子,教裏面的姑娘念诗写字。你若是也跟着学学,不比你当个低等的下人强么?”
“哪有在那种地方学本事的……”白糖轻声质疑道,
姚大海面上闪过一丝不耐,但仍旧道:“爹爹不是说了么,人穷志短,马瘦毛长!爹爹没钱给你和你弟弟请夫子,也只能这样了!”
白糖咬着嘴唇,又不吭声了。
见女儿这样,姚大海知道她心裏还是有些不服的。
只见他暗地裏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然后挤出两滴眼泪,痛心疾首地道:“唉,我可怜的大女儿们,就是因为什么都不会,只能聘给隔壁村的庄稼汉子,至今还都在吃苦……”
偷看了眼女儿,姚大海继续道:“本来以为,拿着她们的聘礼,我们一家总算能过几□□食无忧的日子。现在,却把钱都赔给了别人!”
姚大海一拍大腿,继续添油加醋地道:“都是我命苦,连累了家人。本来有个贤惠的婆娘,也因为生女儿去世了。现下她那个亲哥哥,又因为这个管我要钱!反正我这一辈子,就只配吃苦,永无翻身之日!”
白糖的眉头已经皱成一团儿。她声音闷闷的:“爹,再苦再累的活我都可以做的。”
姚大海立刻抓住了白糖言语中的漏洞:“都是干活儿,在百花楼怎么就不能干了?”
白糖怔了怔,道:“可那裏并不只是干活的地方。”
“四儿,百花楼对你来说,就是干活的地方!”姚大海肯定地道,“爹把你送进百花楼,甚至都没想过让你当清倌儿!爹和那李妈妈早就说好了,你在她那裏,只能当丫鬟,决不能干别的。”
“只当丫鬟?”白糖怔住了。
“是啊,只当丫鬟!”姚大海觉得有门,赶紧保证道,“这青楼裏有两种身契:一种是死契,另一种则是活契。若签活契,你不但可以拒绝主人家的无理要求,甚至还能得到一些工钱!”
“若只是当丫鬟,为何不去那些良善人家?”白糖依旧不愿松口。
姚大海心中烦躁,语气也不善起来:“人家百花楼要求很高,丫鬟也只要漂亮的,所以才愿意出较高的价钱。若只是做体力活,就你这小身板,能卖几个钱!”
白糖苦笑,又垂下了头。
姚大海见状,立刻又掐了自己一把。
然后,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算了,既然四儿你这么不愿意这个去处,爹爹也不勉强你。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回去。回头你亲舅舅来要钱,我最多再把咱那房子卖了,总是能换几个钱的。”
白糖楞住了,下意识地问道:“房子卖了,我们住哪儿?”
“村东头那间破庙,怎么也算是能遮风挡雨。咱们一家就在那凑合凑合吧。”说完,姚大海也不再看白糖,闷着头便睡了下去。
白糖无力地坐在床上,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早上,天还朦朦亮,白糖便叫醒了姚大海。
“爹,真的可以只做丫鬟么?”白糖求证着。
姚大海睡得迷迷瞪瞪,可一听白糖这么说,立刻来了精神。
他一咕噜爬了起来,道:“当然!爹跟你保证,你去了百花楼,只是当丫鬟!”
“爹,若那李妈妈说话不算数,该怎么办?”白糖担忧地道。
“她敢!”姚大海挺直了腰板,厉声道,“我送女儿是去干活的,最多再学些本事。她若是敢强迫我女儿做不好的事儿,我定会跟她拼了!”
看到姚大海这般架势,白糖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只听姚大海继续保证道:“再说,我们签的是活契,那是受官府保护的。她百花楼定不敢干出出阁的事儿来!”
白糖长舒一口气,苦笑了下,道:“那我就去吧。”
姚大海顿时喜笑颜开起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