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散了。铃兰在白糖的搀扶下准备回屋,却见那布衣男子追了上来。
只见他从袖龙中掏出一支镶着铃兰花的银钗,道:“铃兰姑娘,那日我偶见这支发钗,觉得与你极为相配,所以便买下想送与你。”
铃兰却没接那发钗,只道:“赵公子,你家裏并不宽裕,又何必花这冤枉钱呢?”
那赵公子脸红了红,道:“在下确实囊中羞涩。但铃兰姑娘你才华横溢,品质高洁,和这支铃兰发钗实在相配。所以,就算银钱上有些困难,在下还是买了这只钗,想着美人配美钗,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呵呵。”铃兰淡淡地笑着,看了眼白糖,示意她收下发钗。
白糖接下银钗。她不动声色地在手裏掂了掂,这沈甸甸的手感,要是换算成银子,怎么也得有二两了。
铃兰终于抬眼,看向布衣赵公子。她福了福身子,道:“多谢赵公子。”
赵公子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凤眼,一时竟激动地难以自持,他上前一步,想要抚上铃兰的胳膊。
可铃兰不动声色地让开,没让他碰到自己分毫:“铃兰不胜酒力,想先去休息了。”
赵公子失望的神色溢于言表,但也不敢造次,只道:“铃兰,你赶紧去休息吧,若真的累到就不好了。”
铃兰点了点头,不再看赵公子一眼,便带着白糖扬长而去……
回了屋,铃兰接过银钗,随意看了两眼,便把它扔进了自己的妆奁内。
“这支钗应该要不少银钱吧。”白糖嘆着。
铃兰嗤笑,道:“没见过好东西么?眼皮子竟然这么浅。一只银钗而已,能值什么钱?”
白糖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开始伺候起铃兰更衣。
“怎么?觉得我们挣钱很容易,对么?”铃兰忽然问道。
白糖怔了怔,老实地点了点头:“若能有几支这样的银钗,我们家大概就能把债都还了,我也就能重新回到爹爹身边了。”
铃兰失笑:“你爹都把你卖了,你还这么念着他?”
白糖一边帮铃兰整理衣袖,一边喃喃道:“我娘生我的时候去世了,爹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以前对你很好么,所以你才这么念着他?”铃兰忍不住问道。
白糖停下了手中动作,想了想道:“其实,以前爹爹对我很严厉的。但我想,那是因为我害死了我娘的缘故。后来,爹爹终于对我好了起来。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但那是我最幸福的日子了……”
铃兰皱了皱眉,却没有吭声。
只听白糖继续道:“我想若不是我们家缺钱,他应该也不会把我卖到这裏。若是我们能还了债,或许那样的日子还能回来。”
铃兰心中暗自嘆了口气。但她知道,是时候了。
只听她问道:“所以,你现在不想只当个丫鬟了?”
白糖一惊,立刻低下了头,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不是……我会好好存钱的。”
“呵呵。”铃兰讪笑着,道:“随你吧。”
随后,铃兰却把白糖支使去了厨房,然后把李妈妈叫了过来。
听了铃兰的叙述,李妈妈喜笑颜开。她就知道,没有任何人能逃得过银钱的诱惑!
李妈妈兴高采烈地扭着腰肢离开了。看着她那得意的样子,铃兰颓丧地坐在椅子上。
她知道,另一个女孩就要落到火坑裏来了,而自己也是帮凶之一……
***
百花楼后院。
白糖埋着头,正在浆洗铃兰的衣裙,头顶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四儿?”
白糖抬起头,看到了姚大海痛心疾首的面孔:“四儿,真是苦了你了。”
“爹爹!”白糖有些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姚大海嘆了口气,道:“爹爹是来都府做活的,顺便来看看你。”
“做什么活?”白糖纳闷,“怎么会跑到这么远来做活儿呢?”
“唉,这裏的工钱给的高么!”姚大海嘆道。
白糖皱了皱眉。她知道,父亲最是受不得苦的,今次竟然也愿干短工了,可见是真缺钱了。
“四儿,真是苦了你了。”姚大海再次嘆道,“这大冷的天,你竟还要浆洗衣物。你看看你那双手,都没一块好地方了!”
说着,姚大海夹着一支胳膊,然后用另一支胳膊想要把白糖扶起来。
“爹爹,你的胳膊怎么了?”白糖顺势站了起来,问道。
“唉,受了点儿小伤。”姚大海回道。
“受了伤,还如何做得了活啊!”白糖有些心疼地道。
“那有什么办法!”姚大海苦着脸,道,“咱家还欠你亲舅舅一大笔钱,我们得想法子还上啊!”
白糖不忍,从袖笼裏拿出这些日子的工钱,塞给了姚大海:“爹爹,这些钱虽少了点儿,但能凑一点儿是一点儿吧。”
姚大海竟然没接,只道:“就这几个子,还是你留着用吧,你看看你手上的冻疮,之前都好了的,怎么又犯得这么厉害呢!”
听姚大海这么一说,白糖便想起之前那如天堂一般的日子来。
她忍住眼泪,还是想把钱塞给爹爹。
就在这时,李妈妈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出来:“想要银钱还不简单。明明有更好的法子,却偏偏要吃苦。”
姚大海赶紧回道:“我闺女不愿做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勉强她!”
白糖把手指缴在了一起,内心乱成麻团一般。
“四儿,你在我百花楼这些日子,应该也看到不少。”李妈妈劝道,“你若是愿意做我楼裏的姑娘,我自会悉心栽培。我敢打包票,你的将来绝不会比铃兰差。”
白糖眨了眨眼睛,心中依旧拿不定主意……
“丫头,什么事儿都应该懂得变通。若只是为了个好名声,却让自己和家人吃苦,那未免有些自私了。”李妈妈继续劝道。
白糖看向姚大海,只见他也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看到他那支夹着的手臂,白糖终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