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赈推了章雨沐一把:“我臟?可笑,
你们家有几个干凈的?你爸挣的是捡破烂的臟/钱!”
章雨沐后腰撞上桌子边沿,疼得眼前发黑。
虞超连忙扶稳她,顺手抄起桌上的装饰花瓶,
指着肖赈的脸,呵斥他有多远滚多远。
“今天先这样吧。”肖赈恬不知耻地笑了笑,“明天我还来。而且我专挑你们店裏人最多的时候来。”
“好啊!”虞超忍无可忍,
“我随时恭候。”
“切——”
肖赈嗤笑着,慢慢走到书店门边。
他取下世界微笑日的宣传单,狠狠踩在脚下,用鞋底碾了又碾。“你们俩,
还有那个不让我妹妹来打工的三十多岁的老女人,
仨人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就像这张破纸,
等死吧!”
四个月前。
放寒假的第一天,
章雨沐早饭也不吃,不顾妈妈的“抗议”,她穿着妈妈最爱的那件雪白色羽绒服,
牵上卡卡的狗绳,带它出去遛弯。
卡卡是一条两岁的边境牧羊犬,聪明,活泼,
亲人。
章雨沐平时早七点离家、晚九点半回家,周末还要补课,
极少有时间和卡卡相处。
不过,卡卡很爱它这位忙于学业的小主人,
每晚都要等章雨沐下晚自习回家,
一直陪她学习到深夜,
然后睡在卧室门外的窝裏,第二天一早叫她起床。
爸爸妈妈常说,卡卡就是家裏的二宝。
章雨沐也这么认为。
章爸爸早年做金属资源回收,跑遍天南海北,吃了很多苦,终于创下了一番事业。初期打拼阶段,他不能把妻女带在身边,心裏觉得亏欠,所以一回到燕都市,他就在优质学校云集的市辖区买了一套跃层,为章雨沐未来的升学提前打下基础。
厨师和小时工负责家务,司机负责接送章雨沐上学放学,章妈妈重回职场,做回她最爱的舞蹈培训。
章雨沐考上燕都四中初中部的那一年,章爸爸踩准行情,成为锌回收领域举足轻重的一位人物。
章妈妈毫不示弱。
同一年,她创办的“蜻蜓悦舞”品牌打响了名号。
由章妈妈编舞、学员们表演的民族舞作品《遐思》荣获燕都市第十九届民间舞蹈大赛金奖。
看见爸妈如此努力,章雨沐知道,她绝对不能当家裏吊车尾的那个。
像邓一骏感慨的那样,章雨沐每次月考、期中和期末,都是校次排名第一,从未有过例外。
一家三口齐头并进,生活越过越好。
初一下学期期中考试结束,章雨沐回到家,卡卡正在家裏客厅地板上打滚。
她和这个小家伙瞬间看对了眼。
只要她在家,卡卡的小脑袋瓜任她揉,肚皮可以埋脸,爪爪随时随刻搭在章雨沐腿上。
卡卡有神奇的治愈能力。
和它相处的每分每秒,章雨沐忘掉了所有烦恼。她的心像在云朵上跳舞,即使遇见平日最讨厌的二手烟,她也一笑置之,避开烟鬼换个地方继续遛弯。
章爸爸宅心仁厚,待人热情,不管是老家的亲戚还是新认识的朋友,他都秉着能帮则帮的原则,尽可能为对方解决问题。
给亲友的子女找学校、找实习、帮忙安排工作尚算小事。一些人厚着脸皮借钱不还,金额雪球般越滚越大,虽然影响不到章爸爸的公司和章家的日常生活,却让章爸爸格外头痛。
章妈妈说惟一的办法就是拒绝。
渐渐的,章爸爸也想通了。毕竟被吸血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开始对那些人说不,不再借给他们钱。
当堂而皇之伸手向老乡借钱成为习惯,这些喜欢不劳而获的人各种不适应。
其中就包括肖赈和肖娴的爸妈。
同样是做金属回收生意,肖爸爸肖妈妈没有章爸爸那种吃苦耐劳的本事,只做了一两年就放弃了,靠着老家几十亩田地收租和在燕都市打零工养育子女。
肖赈是章雨沐的小学同学,同一年级不同班。
两人关系谈不上多好,体育课碰见了最多点个头算是打招呼。
肖爸爸是个爱张罗的人。他总是故意等到章爸爸出差返回燕都的那几天召集老乡聚会。这样一来,脸皮薄的章爸爸自然不会拒绝参加。
借钱借不到手,就蹭吃蹭喝、蹭烟酒和日用品。
章雨沐上了初中以后,章爸爸为了女儿的未来打算,决定每月存一笔钱用作教育费,这些钱绝不轻易动用。
近一年,锌价格浮动较大,再加上金属回收行业越来越卷,章爸爸公司的现金流出了一点状况。
开源前要先节流,章爸爸不再参加老乡聚会。
即便是自称铁哥们穿开裆裤就认识的肖爸爸亲自登门邀请,章爸爸也是相同的回答:“不去。”
时间久了,不明真相的老乡颇有微词。
肖爸爸私下裏炒期货,了解行情,但他从不帮章爸爸解释,甚至经常火上浇油,唯恐老乡们对章爸爸的误会不够深。
这些陈年旧事,是惨案发生后肖爸爸在审讯中亲口/交代的。
“你们看到了,我家就是这么个情况。儿子学习不好早早辍了学,女儿有病需要长期治疗,我媳妇身体病病殃殃,我们一家四口只有我一个劳动力。在超市当保安,一个月到手才4000多,房租吃饭都成问题,我不炒期货我喝西北风吗?”
“我赔了很多,马上爆仓了,之前都是拆东墻补西墻,这一回实在没别的办法,只有向老章借钱渡过难关。”
“他不借给我。他说他公司员工已经两个月没发工资,快过年了他不能让员工寒了心,要把他的一笔奖金拿去发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