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异样
觉察到对方手裏还捧着一罐东西,邹非鸟低头看了看,了然:“杨梅酒。”
又问:“哪儿弄的?”
“在刚吃饭的农家乐买的。”陆越惜把它放在客厅桌上。玻璃罐裏,梅肉下沈,一片清灵通透的紫。
“哦。”邹非鸟只当她嘴馋想喝,没多想,回厨房。
她料到陆越惜肯定不常来这住,故而还带了菜过来,几株嫩绿的菜薹,装在塑料篮裏,搁在流理臺上,滴滴答答淌着水。
陆越惜到的时候,菜刚洗好。
“知道你这啥也没有,所以带了点菜、鸡蛋还有面条。”邹非鸟嘆口气,预备切菜,“橱柜裏那瓶香油也过期了,我给扔了。”
陆越惜视线往垃圾桶裏轻描淡写一扫,不以为意:“又不是不能叫外卖。”
“我想自己做。”邹非鸟温声言,“大冬天的吃碗热面,你不喜欢?”
面是超市裏那种十来块钱一袋的宽扁石磨全麦挂面,厚厚一捆,邹非鸟下了一半。
开水沸滚,挂面瞬间飘散开来,如浪上云雾,柔韧细腻,一厨房的麦香。
鸡蛋做的水煮荷包,直接敲进去,两个蛋黄被邹非鸟用筷子往锅中间轻轻佻过去。
农家乐的午宴那是中午的事,这会儿她虽不饿,但有胃口。
一人一碗,坐在沙发上吃。
陆越惜叫出电视的语音智能调节目,那ai鲜少经过调/教,不太灵光,听了半天打出来的字都是错的。屋裏时不时响出那句“未检索到该部影片,请重试”。
陆越惜“嗐”一声:“我口音很重吗?”
邹非鸟笑:“随便搜部看吧,面我都快吃完了。”
于是找到一部罗曼蒂克的法国电影。陆越惜看着裏头衣香鬓影的派对场景,不免心神一动,见邹非鸟面吃完了,便起身,拿了那罐杨梅酒过来。
她也跟着显露情怀,挑了两个白兰地杯,慢吞吞倒杨梅酒。
“匡——”细微一声,罐底杨梅滚落,溅出点点酒渍在她手腕处。
邹非鸟一看她样子,顿时明白过来,苦笑:“我不喝酒的。”
陆越惜有点惊讶:“你也吃过不少酒局了吧,还是不喝?”
邹非鸟笑一笑:“你见我什么时候喝过?”
陆越惜默然,之后仍是不信:“那你去新西兰,导师或者师兄师姐请你们吃饭时,你也滴酒不沾?”
“嗯,我就说我在吃药,不方便喝。”
陆越惜放下玻璃罐子。她来时确动过歪心思,认识那么久,还从未见过邹非鸟醉过的模样。
都说酒后吐真言,就算吐不了真言,醉酒状态的邹非鸟,她也是想看看的。
但对方说,她不喝。
说的那么认真,那么诚恳。
似乎已经无关于喜好,应该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为什么?”陆越惜举起杯子,皱眉,“从没听说过你酒精过敏?”
“我是没有酒精过敏。”
“酒又不是什么违/禁/品,偶尔尝两口也没事吧。”
邹非鸟摇头,笑容敛起:“我跟你提过我父亲吧?”
“当然。”
“但有点没说,关于他是怎么去世的。”邹非鸟眼帘微垂,“他是下完夜班回家,在路上被陌生醉汉捅死的。”
陆越惜一怔,手上顿感无力,白兰地杯差点脱手而出。
想去安慰,又不知说什么好,只楞楞看着女孩。
邹非鸟体贴,主动起身走近,从她手裏把杯子拿出来放到桌上,声音很轻,更像是在安抚她:“所以我就觉得,酒这种东西,没什么好喝的。”
陆越惜知道揭她疮疤,陡生怜惜:“对不起。”
“多久以前的事了,虽然难过,但也不至于说都不能说。”邹非鸟笑笑,觉得话题沈重,顺便改了口,“你想喝就喝,闻着挺香。”
陆越惜看一眼那两杯酒,心裏沈甸甸的:“算了。”
“真没什么。”
“……”
见她皱眉不豫,邹非鸟轻嘆,竟伸手举起酒杯,拿起来微微抿了一口。
这算是她父亲去世以后,真正意义上喝到的第一口酒。
“……”邹非鸟和陆越惜对视,等那股味道慢慢在舌尖弥漫开来,喉咙涩然,才笑道,“酸甜,不过有点苦,还算不错。”
“你……”
“如果是交杯酒,爸爸他知道了也高兴。”屋内开了暖气,她的脸微红,“我为那天的话道歉,我确实是,不该这么猜疑你。”
陆越惜舔了舔唇。
她们两两相望。
各自眼底凝着水一样的光。
邹非鸟脸更红了。张了张嘴,又叫出一声:“越惜。”
陆越惜倏尔凑近,抬头。
一嘴的杨梅味。
那点酸涩,全然化作了冰糖一样的甜。
邹非鸟请了五天假。周四就得坐飞机赶回去。
这次突然过来,虽然惊喜,但翌日起来,又是点点的愁。
才见到几天,又要走了。
陆越惜坐在办公桌前,忍不住嘆气。邹非鸟没事做,跟着过来。
办公室东北角处摆了书架和蛋形沙发椅,还有小茶桌,供以休憩览书。
邹非鸟坐在沙发椅上,娴然翻看着一本经济杂志。她高中毕业那个暑假常来这儿,才过去几年,管理层没怎么换血,故而大多人她都还是能叫的上称呼。
坐没一会儿,财务科的某位姐姐喊她出去,说是有好吃的小零食给她。
也快到饭点了,陆越惜随她们闹。自己则审阅着手裏头的文件。
正看得专註,手机震动一下。
拿起来看,是叶槐。
她在询问明天吃饭的事。要是在外面吃,就得提前订。
陆越惜才记起这茬,一时左右为难。
正思索着,办公室门开了又关。邹非鸟手裏拿着几袋芋头糕和海苔肉松卷进来,见她面色不对,也没多问,乖乖过来放两袋在她桌上。
陆越惜本能的,把手机盖过来放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