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画个貍奴。”尤怜青掏出钱递给老板,正美滋滋等着,却听身边有人小声惊嘆:“她的脸好奇怪啊!”
“是呀,像被人打扁了。”
尤怜青拿起做好的糖画转头,刚才说话的两个人立马别过头不看她。
不会是在说她吧?
尤怜青摸摸脸,不可能,她可是严格按照一个路人的五官比例雕的,务必自然,平凡,肯定不是她!
旁边飘来一阵谷物的焦香,尤怜青身边不少人都向着香味传来的地方去了,她一琢磨,对啊,自己现在伪装成了个凡人,凡人都是要吃这些东西的。
她举高手裏的糖画,混进人群,兴致勃勃地喊:“老板,来两个煎饼。”
“呜哇——”钱币落到摊子上,一个小孩转头看她,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妈妈,这裏有个砖头会说话!”
顺着小女孩的视线,周围人齐刷刷转过了头,看向尤怜青方向。
“真可怜,挺好一姑娘。”
“唉,小时候摔了吧?”
尤怜青被围观得浑身不自在,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难道我这面具雕的真有问题?
这时,摊主把热乎乎的煎饼递到她面前:“您的煎饼。”
尤怜青连忙举起煎饼,用它挡住脸溜回了家。
把门窗锁好,她掏出镜子,紧张地左摸摸右看看,没发现问题,不由疑惑。
“吞吞,快帮我看看,哪裏不对吗?”
吞吞正掰着糖画,闻言伸出几根须子挠挠头:【不知道,反正不如主人好看。】
这小傻子,看来是没法指望它了,尤怜青拎起脖子上的小玉瓶,问道,“邈邈,你觉得我这脸,哪裏有问题吗?”
瓶子顶贴上一个硕大的圆溜溜的眼珠子,邈羽被吓了一跳:“干什么,走开!”
眼珠子的主人放软语气,“真神大人,你快发发善心,帮我看看吧。”
邈羽没好气地拍了下水,“离吾远些,再远些。”
尤怜青依言把它放远,把瓶口对着自己,“怎么样,看得清吗?”
邈羽看清楚她的脸,第一反应是还挺正常,就是个普通的路人,但等角度变换到侧面,他就沈默了。
他挥动双翼,空气中浮现出细微的水珠,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最终凝结成一幅画。
“这是你的侧脸。”
“这难道不是块砖吗?”尤怜青看了好一会,没能从这的轮廓线条裏辨认出五官。
邈羽短促笑了一声,画面变化,化成了她现在斜侧面的模样。
尤怜青吃惊:“天啊,这颧骨怎么这么塌,这脸怎么这么方,鼻子,我鼻子呢?”
她当时做这个面具的时候,参照的是一位富态可掬的妇人,圆脸蛋,塌鼻梁,樱桃小口,于是她把脸颊雕得很厚,还压了压鼻子,却没有料到,这面具放到脸上以后,会根据她自己脸的形状有所扭曲。
结果现在,脸颊的高度几乎完全淹没了鼻子,从正面看的时候挺正常,侧面看,那可不就是方方正正一块砖。
邈羽挥动羽翼,水珠化成云雾消散:“这般看来,你对吾已手下留情。”
他偷偷看过了,他的新身体还挺好看的。
“动物和人物不一样,我这不是实习生嘛,暂时有短板很正常,”尤怜青试图再挽回一下女娲的尊严:
“再者说,第一次做这种仿真面具,有了这次错误教训,下次一定不会!”
新手上路时大多自信满满,不知道想象和现实之间存在技术鸿沟,于是她就亲手把自己坑进沟裏,成了如今的板砖精。
呜呼哀哉。
邈羽本来因为身体的事情一直郁郁寡欢,等看到她自己给自己雕的这张脸,突然庆幸起来,幸好没让她给自己雕人型,要不然还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子。
这么一想,心情就好了许多呢。
尤怜青看他终于高兴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想趁热打铁拯救他于自闭,夸讚道:“这么快就能控水作画,不愧是真神。”
邈羽不自觉地甩了甩尾巴,声音沈稳极了:“自然,奏乐作画都是小道,学来轻而易举。”
“是吗?邈邈真厉害。”尤怜青拿下面具,向着镜子露出笑容,邈羽正想说“不要叫邈邈”,就对上了她的视线。
镜子裏倒映出的女子,姝丽夺目,如同明月,能把这样昏暗的室内都照出光辉。
其他人或许会为之失神,但邈羽曾经见过无数生灵,天地之美,生死之美,容颜不过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部分,当然不会那么容易被迷惑。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当他沈浸在无止境的黑暗裏时,那抹带他回到人间的流光,不知现在正藏在哪裏。
他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无缘无故的付出,父母养护孩子,是为了延续,信众跪拜神明,是为了得到垂怜,而之前那个人接近讨好自己,是为了窃取力量。
现在他一无所有,她这样温柔,有何所图?
“要命,砍掉重做也太费灵石了,还得去买消息呢。”尤怜青正在研究怎么改良面具,抬眼却看见邈羽突然傻了一样,盯着自己发呆。
她眨了眨眼,突然提议:“吞吞,怎么办,没灵石了,要不我们把邈邈吃掉吧!”
邈羽一个激灵,登时清醒过来,双翼环起,不可置信地瞪向她。
原来你想要的,竟是这个!
吞吞:“吨吨吨!”不可以不能吃!
尤怜青脸上满是惋惜:“你也想吃啊,那我啃身子,烤翅膀给你了。”
吞吞:??
它没说,它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
邈羽:这样温柔地对自己,她到底想要什么?
尤怜青:你看起来很好吃。
邈羽双翅抱胸:竟然是馋吾的身子!你混.账!
【以后】
邈羽:好的是我混.账。
*已识干坤大,犹怜草木青——出自儒学大师马一浮《旷怡亭口占》,是让我印象很深刻的一句诗。
邈羽的藏名诗,则出自邈学大师尤怜青(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