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暖玉穿着绣有凤凰的殷红的喜服坐在床榻上,隔着铜镜,她看到自己小姐的背影,以及自己红透的唇,青宁给她描着眉,一笔一笔,很轻很缓。
“不只是你,我也想不到,你刚到我的身边不久,又要离开了。”青宁的语气很轻,看着面前面容清秀的女子,心中甚是心疼。“暖玉,听话,如果走了就在也不要回到这裏。”
暖玉强撑着笑意,待她画好眉眼之后,她推着青宁示意她赶紧休息,青宁本想陪她,但是见她这般样子,心想着叫她冷静一下也是好的,便顺着她走进了寝室,门外二更的声音响起。
暖玉安静的坐在榻前,看着窗外黑漆漆的一切,目光淡然,如同清水中那映出的月影一般,看着身上的喜服,她记得,这是小姐那晚入宫时穿的,她也知道,只要穿上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她知道小姐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她不想离开的心情,依旧抗拒着,她好想他,想他会不会知道这件事后不顾一切的冲到自己的身边,带自己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便响起了猫头鹰的叫声,暖玉的眸子好似瞬间点亮了般,她几步上前,打开门扇,便看到了一身黑衣的无名,他的眸,好似夜空般的深邃,寒冷。
这个人,又见她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情起了涟漪,她呆呆的看着无名,心中早已是表达不出来的喜悦。
“暖玉,你家小姐睡了吗?”无名看着一身红袍的她,那寒冷的眸子变化了一些。
暖玉点点头,抬起小脸看着他,他不会看不出来的,自己穿的是喜服,自己就要嫁人了,自己就要离开这裏了……
无名点点头,“暖玉,这次出征非同一般,对方便是蓄意谋反的庆阳王,你定要看好你家小姐,不要被她知道,我怕她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而且,今日皇宫定会乱入麻,如果莫敬失利,败了的话,不仅他会凶多吉少,就连皇宫也被被其干扰,如果他打入了京城,便再也没可能完胜的把握,所以,胜败看他,你便看好你家小姐身旁的人,叫他们不要乱嚼舌根。”
无名说话一直是这般的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暖玉紧抿着唇,看着她,心中的希望快要被浇灭一般,她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喜服,又指了指自己,拿起他的手,在他手心上写下了国相二字。
无名立刻会意的点了点头,他拍了拍暖玉的肩膀,轻轻扬起的眼角好像笑着,“也好,只要出宫,便是安全的。”
暖玉垂着头,轻轻闭上了眼,她曾奢望过,他会不会因为自己放下心中的担子,只为自己,可是,她似乎太高看自己了,这终究是自己想的,也想的太多了,太好了。她心中燃着多年的希望,最终变为绝望,她心中清楚,无名不会为了自己做一些不必要的事,因为他的心裏从来没有自己,他喜欢小姐,她明白的,早该放弃的。她忍着眼泪不流出来而花了脸,抓住无名的衣服轻轻环住他紧窄的腰身,她眼睛弯着,嘴角扬着,可是却会叫人莫名的心疼,今日的一见,她终于放下了,不再奢望了,无名与自己本来就不是同路的人,不是同路的心,永远也不会相遇……
她真的真的不会再想无名了吗?她不知道,可是她依旧爱着无名啊,她从小长大第一个爱上的男子,却永远不会牵起自己的手度过剩下的时光。
无名僵着身子,他早就看得出,暖玉对自己的心意,可是,他一直在躲避着,因为,他的心,不在暖玉的身上,自己的宏图还要完成,自己的目的,还要达到。
等到暖玉松开他后,他便对她笑了笑,“暖玉,这算是特殊的告别吗?”
暖玉笑着,点了点头后,关上了门扇后,她背靠着门,坐在地上,目光空洞,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又撑起了一丝笑意,还好,无名看到了自己最美的时候,他会记得我吧,应该会的……
无名看着紧闭的门扇,默然的转身,苦涩一笑,暖玉,还好你离开了这裏,否则,我也不知道怎样面对你对我的信任,你安全了,我也可以放手做了……
清晨,皇宫内早已热闹异常,莫敬身穿红衣来到宫中,青宁与仲轩隅一同随着到了相府,暖玉被抱出了轿外,隔着红纱盖头,看着往日门可罗雀的相府,如今好像又变得风生水起,青宁带着暖玉全程走完了所有的礼仪,就好像她那时陪小姐按照礼仪完成了封后大典一般,虽然简单的多,但她还是安心的,无名一直没有再出现过,她也宽心,放下,也没有什么不好,总之现在没有往时的失望。
到了新房,青宁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便不好多留,刚走出去,就看到仲轩隅站在那裏,一身黄袍的他,格外的扎眼,“怎么没有去院子裏,大臣们都在等着呢。”
“我在等你。”仲轩隅不紧不慢的说着,脸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如往日一般抓起她的手,朝前走去。
青宁偷眼瞧他,他一如既往的直视着前方,目光威严,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仲轩隅好像发现了这个傻乎乎的小女人在看着自己,他又紧了紧拉着的小手,转过头对她笑着吗“宁儿,你还会信任我吗?”
青宁笑的玩味,“我都把暖玉放给了你,你说呢?”
两人同样的笑容,看着前方越来越多的人,不知何时,他早已经把身旁的男人当成了重要的人,不知何时,她想起了梦中的白衣男子,不知何时,她成熟了,明白了,不知何时,她,放不下了……
青宁一直保持着亢奋的样子,杯中的酒满了又空,空了又满,仲轩隅只是简单的应付了几口便一直看着青宁,她笑颜如花,弯着眼睛对着仲轩隅傻笑着,仲轩隅知道她醉了,只要一夺她手中的酒杯,她便不安分了,索性依着她,反正自己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