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等在路边的几个小时裏，他已经在手机上把附近不错的馆子都搜了个遍，按照以前秦悠悠的口味罗列了一番。
下车时有服务生专门跑过来帮忙泊车，秦悠悠看了眼这家一看就不便宜的餐馆，没吭声。
陈雨深一直说想谈谈，那就谈谈吧，当年很多事都没机会说清楚，秦悠悠想，这应该是俩人之间最后一顿饭了，就当做个了断，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进了包间，陈雨深把秦悠悠的包拿过来放在一边，又特别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接他脱下来的外套。
秦悠悠有点不适应，抓着那件洗得很旧的棉服跟他挣了一下，但随即退缩地放了手，任由陈雨深拿去轻轻抖了抖，挂在了衣架上。
陈雨深是真的变了，几年过去，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大男生，而是变成现在这样，举手投足间都开始透着一股绅士。
秦悠悠坐在位子上，看着对面的人拿着菜单轻声跟旁边的服务生点菜，温和礼貌地交代着不要放辣，秦悠悠视线扫过那张脸，感觉陌生中又恍惚透着些熟悉。
高中时候的陈雨深算得上是学校裏的风云人物，他家裏有钱，这种从小物质上充裕的人可能骨子裏都会有一种从容的气质，加上拔群的样貌和成绩，让他总是活在别人的瞩目裏。
没有人会不喜欢陈雨深，包括当时的秦悠悠。
可秦悠悠那时并不知道自己性向有什么问题，也就未曾在那些好感与日迭加的日子裏意识到什么，十七八岁的年纪，他就那么坦然与对方相处着。
是陈雨深先吻的他。
是陈雨深先说出了那句喜欢。
秦悠悠怎么也想不到在所有人都猜这个校草学霸的感情会给谁时，这份喜欢会砸在自己头上，青涩的，略显笨拙的，扑了他一个满怀。
那种悸动谁能抵挡？秦悠悠连犹豫都来不及，想都没想，就红着脸羞涩地回抱住他。
喜欢有什么错呢？
“悠悠，你想喝点啤酒还是果汁？”
陈雨深的眼神投了过来，秦悠悠一楞，目光撞了个正着。
“白水就行。”他扯了扯嘴角。
陈雨深看了下服务生：“那就柠檬水吧，谢谢。”
服务生出去轻轻带上门。
秦悠悠双手捧住脸使劲搓了搓，转头看向窗外。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悠悠？”
秦悠悠回过头来。
“不叙旧了，陈雨深。”他声音清澈又平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找我，但现在你已经很大程度上影响我的生活了，你说想谈谈，也行，那就趁这次机会把该说的都说清楚，说完之后，以后互不打扰。”
陈雨深微微张着嘴，有几秒钟没能做出反应。
“悠悠，”他问：“你是不是……一直还恨我……”
柠檬水被放在手边，桌上摆上了几道精美的菜，服务员说完请慢用就退了出去。
秦悠悠抿了口水，说：“不恨，你既然能说出那时年纪小没担当，我也没什么好恨的了。”
他笑了笑：“我恨一个没担当的人干什么，你说是不是？”
陈雨深眼睛泛红了，他低下头，把盘子轻轻往秦悠悠面前推了推。
秦悠悠一直觉得可能控制不住情绪的人会是自己，他受过那么多不该受的苦，满身伤痕触目惊心，而时隔多年之后，这一切苦难的起源就坐在面前，秦悠悠以为自己会难受到发疯。
可出人意外的，他很冷静，或者说淡漠。
曾经那么多不想碰也不敢触碰的回忆，真正坐下来面对的时候，秦悠悠只觉得淡漠。
“你问我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比较合适，或者说我不知道这个答案对你有什么意义，陈雨深。”秦悠悠看着他，“你无非就是想说一句对不起，可这句对不起改变不了任何已经发生的事，如果你想要的是一个心安，一句没关系，那我接受了，陈雨深——”
陈雨深有些仓惶狼狈地抬起头。
秦悠悠看着他的眼睛，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