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乐只觉眼前一闪,库珥已经身在他身后,恶意的攻击朝他扑来。伊乐下意识双手交叉护住胸口,却被库珥一脚踹得后退了好几步。
伊乐红了脸,他本就身子弱些,他唤道:“姐姐,你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库珥手中拿着伊乐的书包,那是方才趁伊乐不註意时就夺下来的,他的肩带被库珥用刀片划割。库珥冷哼一声,将伊乐的书包拉链拉开,把裏面的东西都倒出来。
除了一只兔子玩偶,一些零碎的东西,两包压缩饼干,一本幼稚上锁笔记,还有一沓钱。
库珥曾听奶奶念叨过那个离家出走的叔叔,他已经离开五年了,且一直没有回来的意愿。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库珥只在电视上见到过,没有任务的未成年阿尔帝不被允许离开这山头,一方面是外面敌对太多,幼年无法保护自己。另一方面是他们需要掌握的东西太多,没有时间出去。
然而她的弟弟想要做什么呢,她的弟弟想要离开,在他四岁的年纪。
另外,她的弟弟竟然想要带着她的妈妈离开,在此时此刻。
家裏到处都是监控,爸爸怎么可能不知道。上次的鞭子教训似乎还不够,至少在她看来,疼痛似乎还没有教会伊乐乖一些。
“你那个蠢脑袋只适合装点童话故事。”库珥今日穿着奶奶给准备的繁琐宫廷服饰,她右手还捏着一把镂空小扇子,垂眸眼波流转,嘲讽道,“凭你自己能出得了阿尔帝家的大门?”
“我……”伊乐反驳,其实他自己也心虚,但一切都是为了妈妈,全世界最好的妈妈,“妈妈不开心,呆在家裏一点都不开心,我要带妈妈走。”
就像童话故事裏的公主和王子,他来解救妈妈。
“你以为如果妈妈走了,她还会再回来吗?”库珥有感觉,她觉得妈妈一旦离开就不会再回来了。有时候她觉得家裏是个牢笼,妈妈就是牢笼裏的雀,是谁把妈妈关进牢笼裏,当然是爸爸。至于她和伊乐,当然是扮演着脚镣的角色,他们都是爸爸用来禁锢妈妈的工具。
“我会陪着妈妈的,有我保护她。”伊乐赶忙反驳,如果妈妈不回来,他就同她一起在外面,只要妈妈开心就好了,只要他还能每夜听着妈妈讲睡前故事就好了。
库珥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的绿意几欲要将他溺死其中。
“不行,妈妈必须留下来。”留在她身边。
去死吧,妈妈是她一个人的,不想分给爸爸,也不想分给弟弟。她暂时还抢不过爸爸,所以她要妈妈呆在她视线范围之内,等到她足够地强大,强大到能吞噬掉爸爸,妈妈就是她独有的了。
库珥闪现到伊乐面前,一把掐住伊乐的脖子。伊乐被她撞到墻上,他抓住一旁的书架,用力一拉,书架倾倒,书架上的书纷纷砸了下来。
库珥的确比伊乐的搏斗技能更强,但伊乐的技巧比库珥略胜一筹。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房间的桌椅都在空中翻了两翻。库珥的衣裙太过繁重,光是裙摆都有五层,奶奶说过走路要优雅,库珥却嫌弃衣裙碍手碍脚,干脆直接将衣裙撕碎,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内衣,一个过肩摔便将伊乐摔在地上。
伊乐知晓姐姐最重视自己的头发,他从地上跃起来,以手为刃便要去扯她的头发。
库珥看出他的意图,又气又恼,赶忙从一旁闪过去。
谁知伊乐中途转了脚,一把抓住地上的兔子玩偶,顺势跑到房门口,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库珥被关在屋内,她楞了一下,而后愤怒冲上她心头。她怒不可遏,想要一脚踹开门。伊乐走廊上的柜子堵到了门口,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惩戒室,这地方他从去年接受训练后就常来。
不知道妈妈被关在哪裏,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打开,直到顾姻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伊乐看到了顾姻,她身上的衣裙没有换,身上的鲜血也没有擦拭。察觉到有人来,她也漠然地一动没动。皮鞭就在墻上挂着,手铐脚镣都有,电椅的皮质带着暗色的光泽。墻上有一扇铁窗,日光倒是充足,惩戒室内亮堂,简单却又莫名让人不适。
伊乐跑到顾姻面前,不知为何心中满是紧张,他仰起头小心翼翼唤她:“妈妈。”
顾姻如梦初醒,似乎灵魂回归。她立马蹙了蹙眉:“你怎么来这裏了?”
又想到她满身的血污,她说:“离我远些,伊乐。”
不确定他会不会害怕,顾姻勉强挤出一个笑来:“不要怕。”
有小小的手挤进她手中,很温暖,温暖到似乎要将她灼伤。伊乐小心翼翼对她说:“妈妈,不要害怕,伊乐会保护你的。”
“妈妈,爸爸没有在家,我们走吧。”伊乐拉住她的手,他乖巧又温柔,“离开爸爸的话,妈妈是不是就会快乐。”
“妈妈看不见,有伊乐在,伊乐会陪着妈妈。”伊乐甚至主动将脸贴在顾姻冰冷的手背上,他像小兽般露出柔软的肚皮。
顾姻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伊乐害怕爸爸会回来,他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却似乎被很大的力气拖拽着,不由自主地想往前走。
去寻找,是不是还有别的族人活着。
去逃离,从地狱的岩浆内。
去……去看看另一种可能?
她还有资格吗?她真的可以吗?她为什么不去死,她可以不去死吗?她要放弃吗?她不可以,那她该怎样,她该如何活在这世上?
顾姻被伊乐牵着往出走,她被牵到臺阶上,伊乐的心跳密密麻麻,他仿佛得到了深海最神秘的宝藏。
再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臺阶之上,是他的爸爸。
鸠雾十的影子被投在臺阶之下,他的身影笼罩着他们,他微微垂眸,那眼神像一潭死水,看他如看死物。那是伊乐第一次,真实的,从鸠雾十身上感受到了冰冷的杀意。他毫不怀疑,如果没有家族禁止自相残杀,爸爸会真的杀了他。
“你们要去哪?”鸠雾十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声音落在了地上,滚落在顾姻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