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场
六十二场
朝舟远总是有办法让人顺着他来,
还得是那种你自觉主动的顺着他来。
起码池央荷不得不赶紧拽着他逃离到车上,怕再晚一秒扛不住娜米那满心满眼的真诚好奇。
没问去哪裏,也没说目的地,
就这样启程。
所以当池央荷坐进那家融合菜餐厅裏才会意外惊讶,
连点的菜也跟上次她带他来这儿时一模一样,
并不符合他的口味。
池央荷忙了一天,吃得很快,吃完一抬头才发现他连筷子都没动,就那样叉着手坐在桌子的另一侧看她。
“怎么了?”
“没怎么。”他说,
“看看你。”
“你不觉得时间有点晚吗?”
他按亮手机,
垂眸看一眼,
“还好。”
池央荷楞了几秒,转瞬有点想笑:“朝舟远,
你是在用装傻的方式讨好我吗?还是在跟我撒娇?”
“算吗?”他神情有些疑惑的,然后就跟着她笑,
“如果算,
那我早做过许多次,在我每一次不知道如何回答你的问题时。”
“嗯?”
“我只会这一种方式。”
“......”
池央荷既觉得滑稽,
又忽然福至心灵。
莫名闪过每一次想要证明什么时,他那种顾左右而言他的应对举措。那时他好像什么都能说,但唯独不能谈她想知道的。
如果真是另类的讨好或撒娇,
未免也太笨拙。
是怕讲出来她不满意呢,
还是连他心裏也没有一个准确的回答?
再或者,
是懒得骗她,
于是就讲些其他的好听的话。
只不过做出的举动出现了认知偏差,
到她的视角裏成了一种精明的应付。
大概现下的关系足以支撑池央荷开诚布公,没什么好失去就没什么值得担忧,
“你是不太会正面应对一些事情吗?”
她问得还算委婉了,因为她也没怎么体验过那种情感。
简而言之,像那种做一百件一万件事但连一件都不会诚恳表达的父亲角色。
他可以很关心你,但是当你问他,“你在关心我吗?”
他一定会别扭地摇头,否认。
“不知道。”
哈。
如果说人与人接近的契机是忽然降临,算作偶遇或奇遇,当下好像就是接近朝舟远的那个时机。
但是坦白讲,悸动还在,恋慕也在,可池央荷却没那么那么想知道了。
没怎么,就是在一个瞬间裏忽然觉得累了。
就算心声还是会因他而错乱,视线也一旦将他定位成终点就再难移开,不过都可以归结于习惯,习惯看着那个人的时候心动得要命。
然而,区别是已经没有初衷那种热情。
至少在这一刻裏确认了,也许对他的爱裏有一部分转变成了执念,困我于牢笼,令我做囚徒。
那无声的对视持续了很久,久到池央荷已经想回去休息了,她现在起码能做到转身就走,怎么不算一点一滴的进步。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些话想讲清楚。
“朝舟远。”
“嗯?”
“我在想,我们就是遇到的时机太不对了。我稚嫩的时候觉得你好成熟,不敢越界,生怕做错一点半点惹你不高兴。”
“后来发现你真是尊千面佛,众生相,也有恶童那一面,总是把人惹哭,虽然也是会帮人擦眼泪的,可我那时候只想不停地惹你不高兴,让你表现出对我的在乎。”
池央荷说到这儿,停了一刻,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已经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再后来,我知道,原来你真的不懂该怎么爱人,该去做些什么,就只能停留在好。我还知道,我可以教你,也许在你心情好时也是会认真学的,但千万千万不要妄想你能无师自通,因为你貌似是没有那种情感点的。”
“最后,我紧赶慢赶,还是太迟领悟,迟到已经妄想完你足以无师自通,当然失望。”
其实你仔细分辨一下就知道,有些时候,他很难理解到你为什么在生他的气,哪种时候该做什么表现才能令你满意。
就连演一下,也要看他当时当下的心情,以及你有没有给足他充分的暗示。
他当然可以为你想一想两性关系,但那只是小概率事件。
不是对人不好,是总差那么一点半点,是点到为止是游刃有余。
他思考感情永远是单线,太多有必要的对他来说是没必要。
或许不止感情,友情亲情,只要涵盖这个字的,对他来说都不太值得提。
还有,他也不是特别对谁漠然,只是在他眼裏众生平等了,平等地不入眼。
可以说他自大又傲慢,也可以说他做人就是残缺的,总之,不会让任何人太舒心,时不时就得找个绊子,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恶灵。